二辩申论环节,结束。
江见想那一番,充满了真诚与温度的,近乎“自我剖白”式的发言,像一记,无声的重拳,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原本,被正方二辩,那个小胖子,用一个悲情故事,煽动起来的,对“平凡”的鄙夷,和对“遗憾”的追捧,在这一刻,被悄无声息地,瓦解了。
整个礼堂,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混杂着震撼与反思的,安静之中。
那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观众,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那原本,还一脸看好戏的评委,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那审视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
正方辩手席上,那个刚刚还意气风发,仿佛已经胜券在握的小胖子,此刻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看着对面那个,文文静静,看起来,毫无攻击力的女孩,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棘手。
他引以为傲的,那套,从他师傅李若冰那里,学来的,“情感狙击”战术,竟然,被对方,用一种,更真诚,更质朴的,情感,给,硬生生地,挡了回来。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而坐在他身旁的李若冰,那张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脸上,那抹玩味的笑,也终于,收敛了,几分。
她,重新,审视着,对面那个,叫江见想的女孩。
那双总是流光溢彩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像一只,终于,对猎物,产生了,真正兴趣的,优雅的,猎豹。
有意思。
看来,智仁今年,招到的这几个,新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就在这,暗流汹涌的,寂静之中。
主席台上,那冰冷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像,吹响了,新一轮,冲锋的,号角。
“感谢双方二辩的精彩发言。接下来,将进入,更为激烈的,三辩盘问环节。”
“首先,有请,正方三辩,对反方二辩、三辩、四辩,进行盘问。计时,三分钟。”
话音未落。
正方辩手席上,一个,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像个,背景板一样的,瘦高男生,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典型的,理工科男生的,朴素,与,严谨。
他,不像,李若冰那样,充满了,表演的,张力。
也,不像,刚才那个,小胖子,那样,充满了,煽动性。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藏在,厚厚的,镜片后面的,眼睛,像,两台,最精密的,扫描仪,冷静地,审视着,对面,那几个,早已,严阵以待的,对手。
他的心里,正在飞速地,进行着,战术,评估。
一辩,张牧寒。
刚才,那番,开篇立论,逻辑缜密,无懈可击。像一座,冰冷的,城墙,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这个人,不好惹。硬碰硬,绝对,占不到,便宜。
二辩,江见想。
刚刚,那番,申论,虽然,在逻辑上,有很多,可以攻击的,漏洞。但是,她,那该死的,共情能力,太强了。现在,整个,赛场的,情绪,都还,沉浸在,她,营造的,那个,充满了,温度的,氛围里。这个时候,去攻击她,很容易,引起,评委,和,观众的,反感。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
男生的目光,越过,张牧寒和江见想,精准地,锁定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一样,安安静静地,敲着,键盘的,短发女生,和她身边,那个,看起来,软萌可爱,人畜无害的,小姑娘,身上。
四辩,何雨婷。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试探一下,对方,最薄弱的,环节,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尤其是,那个,四辩。
看起来,就像,一只,没断奶的,小兔子。
“计时,开始。”
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瘦高男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将那,冷静的,目光,投向了,那个,看起来,最好欺负的,何雨婷。
“请问反方四辩,”他的声音,平铺直叙,不带,一丝,感情,像,AI合成的,语音,“刚才,你方二辩,在申论中,提到了,环卫工人,和,乡村教师的,例子,试图,用他们,在平凡岗位上的,坚守,来论证,平凡的,价值。”
“那么,我想请问。一个,环卫工人,他,最大的,梦想,难道,不应该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自己的,孩子,摆脱,这种,辛苦的,命运,去成为,一个,更优秀的,不平凡的,人吗?”
“一个,乡村教师,他,最大的,心愿,难道,不应该是,培养出,一个,能走出,大山的,天之骄子,去改变,整个,家乡的,命运吗?”
“如果,连他们,自己,都在,追求,‘不平凡’。那么,你方,又有什么,立场,来歌颂,所谓的,‘平凡’呢?”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
他,没有,直接,攻击,江见想的,论点。
而是,用,一种,充满了,迷惑性的,价值,绑架,将,“平凡的坚守”,与,“对不平凡的追求”,悄无声息地,对立了起来。
观众席上,沈怡婕的,心,猛地,一紧。
何雨婷,这个,小丫头,最不擅长,应对的,就是,这种,充满了,逻辑,陷阱的,问题。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何雨婷,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慌乱。
她,只是,眨了眨,那双,亮晶晶的,杏眼,然后,用一种,同样,充满了,“不解”的,软糯的,声音,反问道:
“对方辩友,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个,很重要的,概念?”
“我们,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更好。这,不叫,追求,‘不平凡’。这,叫,爱。”
“我们,希望,自己,家乡的,学生,能有,更广阔的,未来。这,也不叫,追求,‘不平凡’。这,叫,责任。”
“你,不能,将,人类,最朴素的,情感,和,最基本的,社会责任感,都,粗暴地,归结为,对,‘不平凡’的,追求。然后,以此,来否定,我们,在,平凡岗位上,所创造的,价值。这,是一种,极其,不负责任的,偷换概念。”
那,一番,软中带硬的,不卑不亢的,反驳,让那个,瘦高的,男生,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小白兔一样的,姑娘,竟然,还长了,牙。
台下,单栖辰那,总是,紧抿着的,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一个,极浅的,充满了,欣慰的,弧度。
那套,她,为她,量身定做的,“符号记忆法”,看来,是起作用了。
眼看着,第一轮,交锋,没占到,便宜。
男生,立刻,改变了,策略,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好,那我们,不谈,情感。我们,谈,现实。”
“请问反方四辩,你方,承认不承认,在,当今,这个,高度,内卷的,社会里,‘平凡’,很多时候,就意味着,被淘汰,被,边缘化?”
“一个,安于,平凡的,公司职员,他,很可能,会因为,绩效,不达标,而被,裁员。一个,安于,平凡的,创业者,他,很可能,会被,更强大的,竞争对手,挤垮。在,这种,残酷的,现实面前,你方,所谓的,‘平凡的,闪光点’,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是典型的,滑坡谬误。
将,“安于平凡”,与,“不思进取”,划上了,等号。
然而,何雨婷,依旧,没有,上当。
她,甚至,还,俏皮地,冲着,对方,眨了眨眼。
“对方辩友,你,又,犯了,一个,错误哦。”
“我们,今天,讨论的,是,‘发现自己是平凡人,要不要遗憾’。而不是,‘要不要,安于,现状’。”
“一个,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是,平凡人的人,他,依旧,可以,为了,不被,裁员,而,努力,提升,自己的,业务能力。他,依旧,可以,为了,在,残酷的,竞争中,活下去,而,拼尽,全力。”
“‘接纳平凡’,从来,都,不等于,‘放弃努力’。它,只是,让我们,在努力过后,能够,更坦然地,面对,那个,不完美的,结果,和,不完美的,自己。”
“而,对方辩友,今天,却,一直在,混淆,这两者的,概念。我,有理由,怀疑,您,是不是,对我方的,立论,存在,某些,根本性的,误解?”
那,一番,充满了,“杀人诛心”意味的,反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个,瘦高男生的,脸上。
他,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两轮,交锋下来,他,不仅,没有,从这个,小姑娘,身上,占到,任何,便宜。
反而,还被,对方,不软不硬地,怼了,回来。
眼看着,盘问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试探的,目的,也已经,达到。
他,知道,不能,再,跟这个,看起来,软萌,实则,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难缠的,小姑娘,继续,纠缠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打断了,那个,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何雨婷。
然后,将那,早已,变得,锐利,而,冰冷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投向了,那个,从,申论结束后,就,一直,安安静静,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的,江见想。
“好,时间有限,我们,不纠结,细枝末节的问题。”
“我,最后一个问题,想请问,反方二辩。”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既然,你方,如此,旗帜鲜明地,歌颂,平凡。认为,接纳,平凡,是一种,清醒,与,豁达。”
“那么,我想请问。”
他,顿了顿,那,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冰冷的,光。
“如果,你,甘心,平凡。为何,还要,站在这里,参加,这场,注定,要分出,胜负的,辩论赛?”
“你,站在这里的,每一个,瞬间,难道,不正是,对,‘不平凡’的,追求吗?!”
轰——!
那,诛心之问,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整个,赛场,那,刚刚,才,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平衡。
也,重重地,劈在了,江见想那,早已,不堪一击的,心上。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删除键,瞬间,一片,空白。
是啊。
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我,明明,那么,害怕,别人的,目光。
我,明明,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一个,透明的,小角色。
我,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逼着,自己,去面对,这些,我,最恐惧的,东西?
这,难道,不就是,一种,不甘于,平凡的,挣扎吗?
那,自我怀疑的,黑色的,潮水,像,失控的,海啸,瞬间,就席卷了,她的,整个,世界。
将她,那,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所有的,勇气,与,自信,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呆呆地,傻傻地,站在那里,像,一具,被抽掉了,灵魂的,木偶。
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观众席上,沈怡婕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金溪言那,总是,温润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她的,身旁,缓缓地,动了。
是,张牧寒。
他,那张,早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此刻,正覆盖着,一层,骇人的,冰霜。
那双,总是,清冷的,琥珀色的,凤眼,此刻,正,像,两把,即将,要出鞘的,利刃,死死地,锁定在,对面,那个,还在,沾沾自喜的,瘦高男生,身上。
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替,那个,早已,失了魂的,女孩,挡下,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他,那,刚刚,撑起,一半的,身体,还没,来得及,站直。
一只,冰凉的,柔软的,小手,就,从旁,伸了过来,轻轻地,按住了,他那,早已,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臂。
“别动。”
一道,极轻的,却又,异常,坚定的,声音,在,他,耳边,缓缓地,响起。
张牧寒,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就对上了,那双,不知何时,已经,重新,亮起了,璀璨星光的,熟悉的,眼睛。
那里面,所有的,迷茫,与,怯懦,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的,温柔的,坚定的,光。
江见想,冲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一个,简单的,安抚的,动作,却像,拥有,某种,神秘的,魔力。
瞬间,就抚平了,张牧寒,心底,那,所有的,暴躁,与,杀意。
她,缓缓地,松开,那,按着,他的,手。
然后,重新,拿起,那,冰冷的,话筒,将那,清澈的,坚定的,目光,投向了,那个,正一脸,错愕的,瘦高男生。
她,笑了。
那是一种,洗尽铅华的,温柔的,从容的,笑。
“我,之所以,会站在这里。”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最温暖的,光,瞬间,就照亮了,整个,灰暗的,礼堂。
“正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
“平凡的,我们,也拥有,发声的,权利。”
那,短短的,一句话,像,一声,最温柔的,却又,最响亮的,惊雷。
在,每一个,平凡的,人的,心底,轰然炸响。
台下,那,原本,还,有些,幸灾乐祸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满了,震撼,与,感动的,低语。
而,张牧寒,则,安安静静地,靠回了,那,冰冷的,椅背上。
那双,总是,清冷的,琥珀色的,凤眼,死死地,锁定在,那个,在,追光灯下,仿佛,在发光的,女孩,身上。
那,总是,像,结了冰的,湖面一样的,脸上,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充满了,骄傲与,欣慰的,温柔的,笑容。
随即,又一阵,更加,汹涌的,黑暗,与,眩晕,袭来。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那,光洁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冰冷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