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巨大的,被墨汁浸透的幕布,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金陵城。
华灯初上,将这座古老的城市,点缀出几分现代的,璀璨的,迷离的色彩。
金陵大学的教学楼里,新学期第一次的备赛集训,终于在晚上九点,落下了帷幕。
活动室里,还残留着激烈讨论后的余温,和那,淡淡的,外卖盒饭的香气。
几个年轻的身影,正拖着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兴奋的步伐,朝着电梯间的方向,缓缓移动。
“我感觉我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坨浆糊。”
何雨婷有气无力地趴在单栖辰的背上,像一只没有骨头的考拉,整个人都挂在了单栖辰那清瘦,却又异常可靠的身上。
“我,现在,只想,回到宿舍,然后,死在我的床上。”
“附议。”
江见想也跟着,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那张清秀的小脸上,写满了“电量耗尽”四个大字。
沈怡婕走在最前面,虽然也累得够呛,但那双总是像燃烧着两簇小火焰的眼睛,此刻却依旧,亮得惊人。
“这才哪到哪?”她回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身后那几只,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的,蔫蔫的小家伙,“这才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魔鬼训练,还在后头呢!”
她身旁的金溪言,看着自家女朋友那副,充满了“社长威严”的,中气十足的模样,无奈地,宠溺地,笑了笑。
他刚想说些什么,一阵清脆的,略显急促的手机铃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这片,疲惫又温馨的,宁静。
铃声,来自金溪言。
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金溪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亮起的屏幕。
下一秒,他那张总是带着一丝温润笑意的俊脸上,闪过一丝,极快,却又,异常明显的,无奈。
沈怡婕,也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
她那张前一秒还充满了“革命斗志”的小脸,“唰”的一下,就沉了下来。
那双漂亮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嘴角那总是上扬的弧度,也瞬间,被拉成了一条,冰冷的,笔直的,线。
那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让跟在身后的何雨婷和江见想,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就往张牧寒和单栖辰的身后,缩了缩。
空气里,那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瞬间,就变得,有些,凝固。
张牧寒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那双总是清冷的琥珀色凤眼,扫过金溪言脸上那无奈的苦笑,又扫过沈怡婕那写满了“不爽”的冰冷侧脸,最后,落在了那个,还在不停震动的手机屏幕上。
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了然于胸的,看好戏的,浅淡笑意。
而单栖辰,则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静模样。
只是,那搭在何雨婷肩膀上的手,不着痕迹地,紧了紧,将那个,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瑟瑟发抖的女孩,更深地,揽进了自己的,保护圈里。
金溪言无奈地,看了一眼,身旁那个,已经快要,从身体里,冒出,实质性杀气的,女朋友。
他,抬起手,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骚操作。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伸出,那骨节分明,修长漂亮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接听键。
紧接着,又按下了,免提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一种,不容置喙的,坦荡。
也充满了,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作死气息。
下一秒。
一道,充满了,成熟女性魅力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与,性感的,御姐音,通过,那小小的,听筒,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喂?是溪言学弟吗?”
那声音,像一杯,年份,刚刚好的,红酒,醇厚,丝滑,带着,一丝,令人,微醺的,危险的,香气。
光是,听声音,就能,想象出,电话那头,是怎样一个,摇曳生姿的,人间尤物。
何雨婷和江见想,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那里面,盛满了,一种,名为“哇哦”的,纯洁的,惊叹。
沈怡婕的脸,更黑了。
那周身,散发出的,冰冷的,低气压,几乎要,将整个,走廊的,空气,都给,冻结。
“是我。”金溪言的声音,依旧,温润,清朗,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请问,哪位?”
“哎呀,学弟,真是,贵人多忘事啊。”电话那头的女人,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一样,轻轻地,搔刮着,人的,耳膜,“我是,金陵林业大学,辩论队的,李若冰啊。上学期,我们,在新生杯的,半决赛上,见过一面的。”
李若冰。
金陵林业大学,辩论队的,现任队长。
一个,在整个,金陵高校辩论圈里,都,赫赫有名的,风云人物。
传闻,她,不仅,辩论打得好,人,长得,更是,颠倒众生的,漂亮。
更要命的是,她,还,单身。
“哦,是李队长啊。”金溪言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这么晚了,有事吗?”
“是有点事,想跟学弟,商量一下。”李若冰的声音,又软了几分,那,亲昵的,熟稔的,语气,仿佛,他们,不是,只见过一面的,对手,而是,相识了,多年的,老友。
“这不是,快要,地区赛了嘛。我们学校,也想,抓紧时间,找个,强队,约几场,高质量的,友谊赛,提前,练练手。”
“我就,第一个,想到了,你们,智仁啊。毕竟,你们可是,去年的,全国冠军,实力,摆在那儿呢。”
那,一番,充满了,“商业互吹”的,场面话,说得,是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所以,我就想问问,不知道,你们,智仁辩论社,最近,哪天,有空?”
“能不能,请金副社长你,赏个脸,出来,一起,吃个饭?”
“我们,也好,当面,商讨一下,比赛的,具体事宜,怎么样?”
来了。
正题,终于,来了。
那句,充满了,暧昧与,暗示的,“赏个脸,出来,一起,吃个饭”,像一颗,被,精准投掷的,深水炸弹,瞬间,就将这片,本就,暗流汹涌的,小小的,水域,彻底,引爆。
沈怡婕,感觉自己,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轰”的一声,彻底,断了。
她,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那个,还在,不知死活地,散发着,绿茶气息的,手机上。
那,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洪荒之力。
她,就要,扑上去,抢过,那个,该死的,手机,然后,用,她,那堪比,“国粹”精华的,骂人的话,将电话那头,那个,不知廉耻的,狐狸精,给,喷得,狗血淋头。
然而,就在她,即将,要爆发的,前一秒。
一只,温暖的,干燥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旁,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那,早已,攥得,骨节泛白的,小拳头。
紧接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温柔的,力量,将她,那,像,一只,被点燃了,引线的,小炮仗一样的,身体,轻轻地,带进了,一个,宽厚的,温暖的,充满了,好闻的,皂香的,怀抱里。
金溪言,将她,整个人,都圈在,自己的,臂弯里,那,宽厚的,胸膛,像,一座,最坚固的,城墙,将她,所有的,暴躁,与,不安,都,牢牢地,挡在了,外面。
他,低下头,在那,气得,头顶,快要,冒烟的,小脑袋上,安抚性地,亲了一口。
然后,才,重新,将那,温润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还在,等待着,他,回复的,手机。
那,总是,带着,一丝,温润笑意的,声音,在这一刻,却,像,淬了,三九天的,寒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多谢李队长的,抬爱。”
他,顿了顿,那,低沉的,声音,在,这,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关于,友谊赛的,相关事宜,我们,智仁辩论社,是由,社长,全权负责的。”
“稍后,我会,把我们社长的微信,推给你。你们,可以直接,对接。”
那,一番,公事公办的,充满了,“撇清关系”意味的,话,让电话那头的,李若冰,明显,愣了一下。
那,总是,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声音,也,跟着,僵硬了,几分。
“……这样啊。”
然而,还没等她,从这,突如其来的,拒绝中,回过神来。
金溪言那,更具,杀伤力的,致命一击,就,接踵而至。
“至于,我本人……”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那,充满了,恶趣味的,眼神,扫过,怀里,那个,已经,从,愤怒,转为,震惊,再到,一脸,懵逼的,小姑娘。
然后,才,用一种,充满了,“炫耀”与“凡尔赛”的,欠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缓缓地,说道:
“我女朋友,管得严。”
“就不,单独,出去了。”
轰——!
那,短短的,几个字,像,一颗,引爆了,整个,银河系的,重磅,核弹。
瞬间,就将,在场,所有人,那,早已,不堪一击的,世界观,给,炸得,粉身碎骨。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尴尬的,沉默。
过了,许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的时候。
李若冰那,充满了,不甘与,挫败的,干巴巴的,声音,才,又一次,响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
说完,就,像,逃跑一样,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那,冰冷的,忙音,像,一首,最动听的,胜利的,凯歌,在,这,小小的,走廊里,久久,回荡。
沈怡婕,呆呆地,傻傻地,靠在,那个,温暖的,宽厚的,怀抱里。
那颗,前一秒,还,像,被,架在,火上烤的,暴躁的,心,在这一刻,却,像,被,一勺,最甜的,蜜糖,狠狠地,浇灌了。
甜得,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像,燃烧着,两簇,小火焰的,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眼前这个,正低着头,一脸,得意的,坏笑的,公狐狸。
那,总是,转得,飞快的,小脑袋,在这一刻,却,像,生了锈的,齿轮,卡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最后,只能,像,一只,被,顺毛了的,炸毛的,小猫,伸出,那,还攥着的小拳头,在他那,结实的,胸膛上,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
“算……算你,识相!”
那,色厉内荏的,语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那,早已,红透了的,耳根,和那,微微,上扬的,得意的,嘴角。
而另一边,那四只,被迫,吃了一嘴,狗粮的,无辜的,围观群众,也,终于,从那,巨大的,充满了,“虐狗”气息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何雨婷和江见想,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那,两双,同样,亮晶晶的,眼睛里,都,盛满了,一种,名为“嗑到了”的,璀璨的,光。
“哇……”何雨婷,发出了,一声,充满了,“幸福”的,满足的,喟叹,“副社长,也太,帅了吧!”
“这,就是,成年人的,爱情吗?!”
单栖辰,看着,身旁,那个,抱着,手机,一脸,姨母笑的,小姑娘,那,总是,清冷的,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一抹,极浅的,无奈的,笑意。
而张牧寒,则,将那,充满了,“赞许”的,目光,从金溪言的,身上,移开,然后,落在了,身旁,那个,同样,看得,一脸,向往的,女孩,身上。
他,伸出手,将那,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牵住的,小手,握得,更紧了,几分。
那,温热的,干燥的,触感,像,一股,最安心的,力量,瞬间,就传遍了,江见想的,四肢百骸。
电梯,来了。
“叮——”的一声轻响,打破了这片,充满了,粉红色泡泡的,小小的,结界。
“走了走了!回家了!”
沈怡婕,终于,从那,甜蜜的,眩晕中,回过神来。
她,一把,推开,那个,还想,在她,身上,占便宜的,公狐狸,然后,像,一只,打了,胜仗的,骄傲的,小公鸡,第一个,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了,电梯。
那,小小的,背影,都,写满了,“老娘是正宫”的,嚣张。
金溪言,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也跟着,走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关上。
那,狭小的,空间里,依旧,残留着,那,未曾,散去的,甜蜜的,气息。
和,那,几个,年轻人,压抑不住的,充满了,善意的,偷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