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变成了火烧云,那浓厚的烟尘中,燃烧着一股愤怒的火焰,这火焰将周围染成红色,宛如末日降临。
雷电刺破云层,一道刺眼的天光狠狠砸在地面上,刹那间,大地如同玻璃般碎裂开来,那些草房和石房转眼间化为飞灰。
滚滚黑烟和火星将残骸褪成纸一般的尘埃,碎石飞溅,宛如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硬生生砸开。
鼻间只有尘土带着火焰的焚毁味,夹带着强烈的窒息,像是要抹除一切。
最初还能听到落雷折地所发出使耳膜生疼的声音,到后面,连音量也听不到,只有悠长的鸣声和震颤声从已经吓懵了的耳朵里穿进。
西逐空抱着小高,拼了命地往灾难波及不到的地方跑去。
周围有着无数和他一起逃命的人,但是他们只是转眼间便被西逐空甩到后面去。
被赋予的激活潜能此时就发挥了作用,无论是爆发力还是持久力,都让他能够跑的更快,更远。
跑!跑!跑!
在雷火落下之间,他像是听到了家人临终的呼唤,他的腿此刻比最快的猎豹还快,他一边跑着,一边歇斯底里的嘶吼着。
“他妈的为什么啊啊啊啊啊!”
一只野兽绝望地哭喊着,咆哮着,哀嚎着,周围有无数的人和他一样,可他们不是野兽,他们是羔羊,是那高天之上的神所不屑一顾的羔羊。
云层里透出一个倒三角体的几何形状,而在其中间,一只俯视苍生的眼睛正盯着下方。
没有悲天悯人,而是愤怒,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蝼蚁不会感激从天而降的食物,甚至还咬了一口他们所不能理解的手。
既然这样,那祂也没有再施舍的必要了。
一个黑色的斗篷从天而降,径直笼罩了一个正在逃跑的人。
而只是片刻后,一个完全藏匿于斗篷下无法看清面容的身影站了起来,随后周围的空间开始不断变化着,尽情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逐空!向那里跑!快!”
小高指着一个地方,西逐空来不及多想,立刻朝她所指的方向跑去。
那里是他们这片族落的边缘,而在小高的指引下,他骤然发现了一间小房子。
在这里,那毁天灭日的灾难不会波及到这里,他们还有时间。
而在安全之后,西逐空像是一只被抽出脊梁的死狗一般坐在地上。
他不明白,那在家人口中怜悯而大度的神明为什么会对他这个准神使出手。
并且直到自己和家人的“通行”被约束之前,他还始终相信,神是慈悲的,祂只是生了一个小气,不会牵连到无辜的人。
而直到熟悉的家人变成陌生温热的血时,他的精神世界崩塌了。
小高见到西逐空这副样子,也是泪流满面地捧着他的脸,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逐空,振作起来,我只有你了。”她紧紧地抱着西逐空,滚烫的眼泪顺着他的锁骨落到他的胸膛,让他的心一阵抽痛。
他木讷地抱着她,像是一个机器人被动地作出回应一般。
“逐空……不……你之前不是说想找我学笛子吗?”
小高在房间里一阵翻找,最后终于在一个漂亮的玉匣内将一个笛子翻找了出来。
“来,我教你。”
她颤抖着拿着笛子走到西逐空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她清楚信仰崩塌的感受,所以她现在必须要让他转移注意力。
“来,你听,我吹给你听。”
小高深吸一口气,将笛子放在嘴边,外面是喧嚣的神罚,是人们绝望的悲鸣。
而屋内,是一阵笛声幽幽而起,清瘦得像一缕不肯散去的魂。
初时轻细,似风过残垣,似雪落孤灯,一点点漫开在这间小屋里。
她每一个尾音都拖得漫长,像藏着半生未说的话,在风里慢慢散成苍凉。
一曲终了,西逐空终于抬起头看向她,轻声问道:“真好听,这个曲子叫什么?”
“《忆我永在》,我教你。”
她将笛子放在西逐空的手上,一次又一次笨拙的教着眼前的男人。
而西逐空被激发出来的潜力不止表现在身体上,连同悟性也是,很快便学会了这首曲子。
在平复下来后,他流着泪,抓着她的手道歉着:“对不起,我……还要麻烦你照顾我。”
他是男人,是这一家的顶梁柱,这个天塌下来都应该扛在他的肩膀上,而不是在这里懦弱地吹曲子。
可是他又突然觉得幸福,幸福有这么一个从未放弃他的女人,如果说男人是顶天的柱子,那她就是那稳固的地基,是他可以依靠的最后避风港。
“没关系,记住我教你的,记住我说过的话。”
“哪一句?”
“哪一句都行,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每一句。”
时间一点点过去,除了她偶尔出去看了看外面的情况后,西逐空一直没有从这座草屋里出去。
不过在某一刻起,她突然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就要拉着西逐空离开。
西逐空还来不及说什么,可出去时,一个穿戴着斗篷的身影正屹立在自己面前。
看到祂的瞬间,西逐空面如死灰,他看向一旁的小高,而她的视线却停留在另一个方向。
那里同样站着一道身影,同样的不可直视,同样的下意识让所有人折服。
“‘思维’?你来这里干什么?”斗篷看向那道身影。
“有人找死。”
那道身影淡淡地说着,随后抬起一只手,像是要做什么。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举起之前手中的笛子,重新吹了一段旋律,只不过这道旋律断断续续,看上去像是吹奏者出了问题。
而这段旋律出现时,那两道身影也同时愣了一下。
“逐空,记得我教你的,我永远爱……”
她突然将笛子塞入西逐空手中,随后用力地推了他一下。
言语停留在最后一个音节,她的双眼逐渐失去神采,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而在踉跄之下,西逐空突然感觉到了有人拉了他一把。
随后,眼前的景色逐渐消失,他最后看到的光景,是她看着自己无神的眼睛。
而那两道身影也是立刻对他出手,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让他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