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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熙原本想推开她的手，悬在半空。
最终，那只手还是无力地垂下。
然后缓缓抬起，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生疏，轻轻拍着泠颤抖的后背。
这个动作笨拙得可以。
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入，卷起房间的寂静。
两人就在门口静静地拥抱着，仿佛要将那一百年的空白、思念与恐惧，都在这个拥抱里填满、揉碎、然后重塑。
不知过了多久，泠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但那双眸子里燃烧的火焰，却比一百年前任何时候都要炽烈、都要烫人。
“一百年……”
泠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语气却无比坚定，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确认。
“你连一个字的消息都没给我。”
“我以为你死了。”
“我以为你把我忘了。”
“我以为……”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再次控制不住地发颤，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委屈与恐惧，又一次汹涌而出。
艾熙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种陌生的酸涩与愧疚感，混杂着一丝暖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对不起。”
艾熙轻声开口，“任务要求，我不能联系任何人，也联系不上。”
“任务，任务！”泠的情绪突然被这两个字点燃。
“你知道这一百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每一次出任务，每一次面对死亡，我都在想，你是不是还活着！你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在战斗！”
“每一次回到天城，我都要去你原来住的地方看一眼，哪怕那里早就换了主人！我只想看看你曾经待过的地方！”
她的眼泪再次决堤，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我甚至偷偷去问流月总教官！可她什么都不说！我只能一个人猜，一个人怕！”
“我甚至会想，是不是我当初太讨厌了，你才故意躲着我，再也不回来……”
艾熙彻底沉默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离开，会给这个骄傲如凤凰的女孩，带来如此沉重、如此漫长的折磨。
她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失去了分量。
“算了。”
泠深吸一口气，用手背粗鲁地抹掉眼泪，那股属于百战精锐的坚毅又回到了脸上。
“你回来了，就好。”
“不管你去了哪，做了什么，只要你还活着。”
她猛地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艾熙的手，那力道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放开。
“答应我，以后别再这样突然消失了。”
“不管去执行什么该死的任务，至少让我知道，你还在。”
艾令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炙热火焰的眼睛，心中最深处那片常年冰封的、名为孤独的冻土，裂开了一道缝隙。
有光照了进来。
“好。”
“我保证。”
泠这才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虽然眼角还挂着泪珠，却灿烂得惊人。
“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后退一步，用一种全新的、闪闪发亮的眼神，从头到脚地打量着艾熙。
“我听说，你现在是‘神圣天使’了？权限仅次于女王和神圣双翼？”
艾熙笑了笑，然后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天啊！”
泠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亿万颗星星，那崇拜与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我认识的那个艾熙，一百年时间，居然成了整个天使文明的活传奇！这也太厉害了吧！”
看着她那副不加掩饰的小迷妹模样，艾熙有些哭笑不得，“泠，别这么看着我，我还是我。”
“不一样！”
泠用力摇头，她的视线从艾熙的眉眼，滑到她略显削瘦的肩膀，最后定格在她那双看似平静无波，实则藏着无尽故事的眼眸上。
“我追了你一百多年。”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和难言的委屈。
“每一次任务，每一次战斗，我都在想，如果是你，会怎么做。我想追上你的脚步，想和你并肩站在一起。”
“可你现在回来了，我才发现……我们之间，好像隔得更远了。”
泠伸出手，指尖轻轻颤抖，缓缓拂过艾熙的肩膀，划过她的脖颈。
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充满了让人心脏发麻的委_屈与心疼。
“你身上……多了很多东西。”
“一些……让人心疼的东西。”
这股心疼，混合着百年的思念与敬仰，让空气瞬间变得黏稠而暧昧。
泠的脸颊泛起动人的红晕，眼神却愈发执着，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野兽。
艾熙的心跳，猛地停了一瞬。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过身，假装要去倒水，试图用行动掩饰自己陡然升起的慌乱。
“你……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了。”泠在她身后轻声说。
“能见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
艾熙端着水杯的手狠狠一颤，清澈的水洒出几滴，烫在她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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