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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时。
在生死边缘，这短暂得如同呼吸的间隔，却被压缩出了令人窒息的密度。
医疗隔间内，气氛凝重如铁。寒商提供的、名字听起来就充满不祥意味的装备被逐一适配、激活。
那对“烛龙”高周波切割刃，入手冰凉，刃身并非实体金属，而是不断高频震动的能量粒子束，发出几乎超越人耳极限的微弱嗡鸣，周围的空气都因其存在而微微扭曲。
佩戴上它们时，我的手臂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仿佛握着两条随时会反噬的毒蛇。
“归墟”护符则是一块触手温润、却沉重异常的黑色玉石，挂在胸口，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和声音，带来一种诡异的宁静感。
但当寒商用一丝微弱的异常能量测试时，护符表面瞬间泛起漩涡般的波纹，将那能量无声无息地吞没，玉石本身也微微发热。
最复杂的则是那个“指南车”原型机。
它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复杂罗盘，由多层不同材质、刻满微型符文的圆盘嵌套构成，中心并非指针，而是一团不断流动变幻的液态灵光。
启动时，它并不指向南北，而是投射出一个小小的、不断演算变化的立体能量场模型，试图在混乱中计算出生路或稳定点。
它对灵能的消耗极大，姜暮雨必须分出一部分心神持续维持它的运转。
姜暮雨闭目盘坐，全力熟悉着体内那股新生却磅礴的力量，以及如何将其与古书残存的力量协调。
他的气息时而沉静如渊，时而锐利如剑，显然在进行着极其危险的平衡尝试。
我则抓紧每一秒熟悉新装备的特性，强迫自己适应那种仿佛握着活物般的不适感。
基地的工程师和技术员在我们周围忙碌，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和灵能注入。
没有人说话，只有仪器运行的嗡鸣和沉重的呼吸声。
生态舱内，红宝依旧沉睡，但脸色似乎红润了一点点。
我隔着玻璃，轻轻摸了摸她的轮廓，心中默念：
“等着，我们一定回来。”
时间一到，寒商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门口。
她换上了一套更便于行动的黑色作战服，外面罩着研究员的白大褂，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眼神依旧冰冷如初。
“运输机已经准备好。它会将你们投送到距离‘龙潭’节点五公里外的安全点。之后的路线，需要你们根据‘指南车’的指引和现场情况自行判断。”
她递过来两个密封的金属箱，
“高浓度能量补充剂，受伤时用。还有……这个。”
她拿出一个只有纽扣大小的、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黑色金属片，递给姜暮雨。
“如果……如果事态完全失控，‘样本a’表现出不可控的毁灭倾向，或者‘主脑’启动了同归于尽的最终协议……捏碎它。它会释放出一个特定的信号频率，是……‘守秘人’最高级别的‘收容’请求。但后果……无法预测。”
姜暮雨深深看了她一眼，接过金属片，慎重地收进口袋最深处。
这是最后的手段，也是通往未知深渊的钥匙。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告别仪式。
我们登上了一架经过伪装、通体哑光的垂直起降运输机。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拔地而起，冲破仓库顶部的暗门，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机舱内，我和姜暮雨相对无言。
只有“指南车”投射出的能量模型在微微闪烁，显示着前方区域的能量场正在变得越来越混乱、狂暴。
飞行了约莫二十分钟，驾驶员冰冷的声音传来：
“接近预定空投点。下方能量场极度紊乱，无法继续靠近。准备空投。”
舱门滑开，狂暴的气流和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焦糊、臭氧、阴冷以及某种……更高层面力量逸散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
下方的大地，并非预想中的漆黑一片。
以“龙潭”为中心，方圆数公里的区域，都被一种诡异的、不断变幻的光晕所笼罩！
时而呈现出幽暗的深蓝，时而爆发出炽白的雷光，时而又扭曲成一片混沌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灰暗！
肉眼可见的空间扭曲波纹如同水波般在大地上荡漾，所过之处，山石、树木的形态都变得怪异而不稳定！
“走！”
姜暮雨低喝一声，率先跃出机舱！
我紧随其后！
降落伞并未打开，在离地还有百米高度时，姜暮雨一把抓住我，体内那股新生力量涌动，减缓了我们坠落的速度，如同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一片狼藉的山坡上。
脚下的大地传来不正常的温热和细微震动。
“指南车”上的液态灵光疯狂闪烁，投射出的模型变得支离破碎，几乎无法提供有效指引。
“能量场彻底乱套了！”
姜暮雨脸色凝重无比，“‘样本a’肯定已经到了，而且……已经和那里的什么东西发生了接触！”
我们收敛所有气息，借助地形和“蜃楼”发生器的残余效果，朝着“龙潭”核心区域艰难潜行。
越靠近，周围的景象就越发骇人。
树木如同经历了千年时光般瞬间枯萎风化，又在下一秒诡异地重新焕发生机，甚至扭曲成从未见过的植物形态。
岩石时而坚不可摧，时而如同流沙般柔软。
空气的温度和密度在极短距离内剧烈变化，前一秒酷热难当，下一秒冰寒刺骨！
这里物理规则正在变得不稳定！
终于，我们爬上一处断崖，看到了下方“龙潭”山谷的景象——
那口古老的深潭，此刻仿佛沸腾般翻滚着漆黑如墨、却又闪烁着星光的湖水！
潭水中央，那个巨大的、多面的棱镜结构体已经彻底扭曲变形，表面布满了裂纹，却还在顽强地运转，不断抽取着潭底的阴煞能量，试图维持着某个进程。
而在潭边，“样本a”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依旧是人类形态，空茫的目光注视着沸腾的潭水深处。
他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但他周围的空间，扭曲得最为剧烈！
光线在他身边弯曲，声音在他周围消失，仿佛他自身就是一个吞噬一切的“奇点”！
更远处，可以看到不少“普罗米修斯”人员的尸体，死状千奇百怪，有的风化，有的融化，有的则变成了某种结晶状。
他还在这里，似乎在……等待？或者……观察？
突然，沸腾的潭水猛地向两边分开！
一个巨大的、由纯粹阴煞能量和破碎魂魄强行凝聚而成的、难以名状的恐怖黑影，缓缓从潭底升起！
它散发着无尽的怨毒和冰冷，发出无声的咆哮，扭曲着周围的光线——那正是“普罗米修斯”试图接引的“古老意识”的碎片显化！
与此同时，那个破损的棱镜结构体爆发出最后的光芒，一道暗蓝色的能量束猛地射向那黑影，试图与其融合、控制！
“样本a”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那巨大的黑影和能量束，轻轻向下一按。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爆发。
那恐怖的、足以让寻常修士魂飞魄散的“古老意识”黑影，就像被戳破的气泡般，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那道暗蓝色的能量束，也如同被吸入虚无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棱镜结构体瞬间过载，爆炸，化作一地碎片。
做完这一切，“样本a”似乎有些……疑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重归“平静”却依旧规则混乱的龙潭。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空茫的眼睛，越过混乱的能量场，精准地……落在了我们藏身的方向。
他发现了我们。
真正的面对，此刻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