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青石砚温润的玉光里轻轻摇曳,陆砚舟指尖触碰着砚壁,那血脉相连的脉动感如同低沉的鼓点,敲击在他疲惫又亢奋的心弦上。“原来…你一直醒着。”他低语的回声在寂静的斋内尚未散去,目光却已越过砚台,投向窗外。
雨不知何时停了。墨渊城湿漉漉的屋瓦反射着清冷的月光,如同无数块破碎的墨玉,铺展向沉沉的夜色深处。寒意顺着窗棂缝隙丝丝缕缕地渗进来,混合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微腥,也带来了后院那口半满水缸传来的微弱水汽。
苏玄青靠在圈椅里,呼吸微弱而均匀,仿佛沉入了无边的深海,暂时隔绝了伤痛与蚀文的侵扰。江白鹭抱着她的雁翎刀,如同雕像般立在门边的阴影中,清冷的目光落在陆砚舟身上,又似透过他,警惕着门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残卷斋里弥漫着一种大战后特有的、紧绷的宁静。
陆砚舟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压下翻腾的心绪。他小心翼翼地将温润如暖玉的青石砚捧起,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砚台触手生温,那奇异的脉动感透过掌心传来,无声地提醒着他体内流淌的血脉与其深处沉睡力量的共鸣。父亲…守墨之器…无数疑问盘旋,但此刻,力量本身才是关键。他需要熟悉它,掌控它,如同熟悉自己的呼吸。
他推开通往后院的小门。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不大的后院照得一片清朗。湿漉漉的青石板地面泛着幽光,角落里堆着些杂物,一口半人高的粗陶水缸静静矗立,缸沿上还挂着几颗未干的雨珠。
陆砚舟将青石砚轻轻放在水缸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墩上。月光洒在砚堂,那温润的光泽仿佛活了过来,内里蕴藏的淡金色脉络若隐若现。
他闭上眼,巷战中苏玄青以水化幕、水珠流转互持的景象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那份举重若轻,那份对灵韵精妙入微的操控,如同高山仰止。自己方才凝聚的墨盾,粗糙、短暂,不过是笨拙的模仿。
“基础…是灵韵的塑形与稳固…”苏玄青传授《墨引诀》时的声音在心头响起。
陆砚舟睁开眼,目光锁定水缸平静的水面。他没有直接动用青石砚储存的精纯灵韵,而是先拿起旁边一个盛着普通清水的粗陶碗。意念沉入丹田,小心翼翼地牵引出自身修炼得来的、微薄而驳杂的灵韵气旋。这股力量流经手臂,注入指尖,再缓缓渡入碗中清水。
清水表面荡开微不可察的涟漪,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石子。陆砚舟集中精神,尝试用意念去“搅动”这股注入水中的灵韵,让它按照自己的心意流动、塑形。
然而,意念所及,碗中的灵韵如同滑不溜手的泥鳅,难以精准约束。它们时而散逸,时而冲突,水面下暗流涌动,却始终无法形成稳定可控的形态。几次尝试,碗中清水只是微微晃动,连一个清晰的水泡都无法凝聚成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丹田传来阵阵空虚感。操控自身灵韵外放塑形,远比想象中艰难百倍。
他放下陶碗,目光转向石墩上的青石砚。温润的光泽似乎在无声地召唤。他伸出手指,再次轻轻按在砚壁之上。血脉相连的奇妙感应瞬间清晰。
这一次,他不再注入灵韵,而是尝试沟通、引导!
意念沉入砚台深处那方奇异的“空间”。之前注入储存的那一缕精纯的淡金色灵韵,如同沉睡的精灵,感受到主人的召唤,立刻苏醒,温顺而迅捷地顺着指尖的链接,平稳回流!
这缕回流的灵韵精纯、凝练,如同最上等的丝绸,流转起来毫无滞涩。陆砚舟心中一定,立刻将其导引至右手掌心。他迅速拿起墨锭,在青石砚堂上飞快研磨。乌黑的松烟墨汁在温润的石面上晕开,散发出焦苦的墨香。当那缕精纯的淡金灵韵被意念引导着,无声无息注入墨汁的刹那——
墨汁深处,一点淡金光芒骤然亮起,旋即隐没,整滩墨汁的灵韵波动瞬间变得凝练而活跃,如同被赋予了生命!
就是现在!
陆砚舟眼神一凝,抓起饱蘸灵墨的狼毫笔,不再泼洒,而是手臂灌注巧劲,朝着水缸平静的水面,猛地一甩笔锋!
一道凝练如墨线的灵墨离笔射出,并非攻击水面,而是悬停在缸口上方尺许高的虚空之中!
“凝!”陆砚舟心中爆喝,意念在墨线脱手的瞬间全力爆发,想象着苏玄青水幕天华的稳定与坚韧!
悬停的墨线骤然一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瞬间延展、铺开!不再是粗糙的盾牌形状,而是化作一层极薄、近乎半透明的淡墨色光膜,无声无息地覆盖在水缸的整个缸口之上!光膜流转着微弱的淡金光泽,散发着一种柔韧的守护之意。
成了!
陆砚舟心头一喜。然而喜悦未及蔓延,一股沉重的压力骤然降临!维持这层薄薄的光膜,其消耗竟比凝聚粗糙的墨盾更加惊人!那缕精纯的灵韵正被光膜飞速抽取,通过他与砚台的血脉链接,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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