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与乐进,也同时听到了典韦那一声断喝。
两人心中皆是猛地一沉,如同被重锤砸中,瞬间明白了典韦的决意。
他们同样没有回头,没有说话,没有半分迟疑。
乐进左臂伤口崩裂,鲜血狂涌,他却恍若未觉,铁枪快如闪电,每一击都直取要害,将扑上来的敌军一一挑杀,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拖着曹昂向前狂奔。
夏侯惇独目之中,凶光暴涨,不顾肋下、肩头多处伤口剧痛,长枪横扫竖砸,硬生生撞开一条血路,一左一右,与乐进如同两道铁钳,死死夹住曹昂,不让他有半分停留、半分回头的可能。
曹昂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年轻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听得清清楚楚,那是典韦的声音。
那是平日里沉默寡言、却总是默默守在曹操与自己身边,寸步不离的典将军的声音。
那一声托付,沉重得让他几乎窒息。
曹昂猛地回过神,剧烈地挣扎起来,双臂用力,想要挣脱夏侯惇与乐进的束缚,想要回头,想要冲向那道孤绝的身影,想要大声喊——典将军,跟我们一起走!我们一起冲出去!不要一个人留下!
“放开我!放开我!”
曹昂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典韦!典将军!你回来!跟我们一起走!我不准你留下!不准你死!”
他拼命扭动身体,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混着脸上的血水、汗水,一起滑落。
他见过死亡,见过将士战死沙场,见过同袍埋骨荒野,可从来没有一次,像此刻这般,让他感到如此绝望、如此无力、如此愧疚。
典韦是为了他,才孤身挡在八位名将、数万大军之前。
是为了他曹昂的一条命,才愿意把自己的命,丢在这寿春南门,丢在这瓮城之中,喂刀、喂枪、喂千军万马。
“典韦——!!”
曹昂放声嘶吼,声音破碎,响彻战场。
可没有人回答他。
夏侯惇与乐进一言不发,脸色铁青,眼中含泪,却手臂如铁,力道千钧,死死拉住他,拖着他,跟着徐晃,一步不停,向着南门之外,死命冲杀。
他们不敢停,不敢应,不敢回头。
一回头,便是万劫不复。
一回头,便辜负了典韦以命铺就的生路。
曹昂的呼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渐渐被淹没在漫天厮杀与金铁交鸣之中,从瓮城之内,飘向南门之外,最终消散在风里。
典韦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
听着那声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带着不舍的呼喊,听着曹昂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听着徐晃、乐进、夏侯惇三人带着曹昂,冲杀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渐渐冲出瓮城,冲出南门,奔向城外那片尚有微光的天地。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没有留恋,没有畏惧。
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与一丝极淡、极释然的笑意。
大公子走了。
公明他们,带着大公子,冲出去了。
他的任务,完成了。
曹公托付给他的事,他做到了。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虎贲典韦,可曹氏长子,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典韦缓缓抬起头,不再看身后那片早已远去的背影,不再听那声渐渐消散的哭喊。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
颜良、文丑、张合、高览。
程普、黄盖。
张任、李严。
八位名将,数万大军,虎视眈眈,杀气冲天。
这是他的战场,他的终局,他的死战。
典韦双手紧握双戟,指节发白,双臂肌肉紧绷,周身残存的气力、血气、战意,在这一刻,尽数点燃,尽数爆发。
他猛地将双戟,在身前重重一击!
“铛——!!”
金铁交击之声,清越而狂暴,震彻整个瓮城,压过所有喊杀、惨叫、战马嘶鸣,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火星四溅,寒光闪烁。
典韦昂首挺胸,顶天立地,一身破碎染血的黑铠,在残阳之下,如同战神临世。
他声如洪钟,气贯长虹,带着曹军虎贲双雄的傲气,带着古之恶来的悍勇,带着宁死不退的忠义,对着眼前三方联军、九位名将,厉声大喝,一字一顿,响彻寿春南门:
“曹军虎贲双雄——典韦!”
“今日,领教了!”
话音未落,典韦双脚猛地一跺地面,青石板砖应声裂开细纹,尘土飞扬。
他不待对方出手,不待众人合围,手持双戟,身形如虎,如同一道黑色惊雷,主动向着颜良、文丑、张合、高览、程普、黄盖、张任、李严八人,向着前方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联军大军,悍然冲锋!
双戟翻飞,寒光破空。
八十斤铁戟,在他手中,轻如鸿毛,猛如雷霆。
最先迎上的是颜良,怒喝一声,长刀劈空,力劈华山,欲一刀将典韦劈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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