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始考功课吏法》如同投入官场潭水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尚未平复,更深层的暗流已然开始汹涌。那些被新法触动了根本利益的顽固势力,绝不会坐以待毙,而他们的核心,正是虽被暂时安抚、却始终心怀怨望的贾充。
贾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阴沉的面孔。除了贾充,还有几位同样出身显赫、在新法推行中感到岌岌可危的官员。
“贾公,新法苛酷,专以钱粮讼狱论英雄,长此以往,我等世家子弟,还有立锥之地吗?”一位官员愤愤不平地拍着案几。
另一人忧心忡忡:“是啊,如今那‘考功司’的爪牙已派往各州郡,听闻专挑我等门生故吏的错处。再不想办法,只怕……”
贾充闭目养神,手指缓缓捻动着念珠,半晌才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陛下被杜预、张华等小人蛊惑,一意孤行。我等若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难道就坐以待毙?”
“非也。”贾充压低了声音,“新法初行,必有疏漏。我等只需暗中联络各地亲信,令其在执行时阳奉阴违,或寻隙滋事,制造混乱。一旦地方怨声载道,新政推行受阻,陛下自然知道离不了我等老臣稳定局面。届时,再联名上书,陈说利害,或可令陛下回心转意。”
他们自以为计策周密,却不知其一举一动,早已在司马炎布下的监控网络之中。无论是他们府中出入的“亲信”,还是驿道上往来传递的密信,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
数日后,一场精心安排的“巧合”在洛阳上演。一名来自江东的商人,在酒楼“无意中”透露了自己身负吴国密使的身份,并“酒后失言”,提及与朝中某位“贾姓大人物”有所联络。这番言论,迅速被潜伏的暗探捕获,密报直送司马炎案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由杜预主导的考功司,在核查某郡账目时,“意外”发现了一笔来源不明、数额巨大的钱款,追查之下,线索竟隐隐指向贾充的一位心腹,且与江东商贸有关。
这两条看似独立的线索,在司马炎的御书房里被巧妙地联系在了一起。
“时机到了。”司马炎对侍立一旁的羊祜和杜预淡淡说道,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切尽在掌握的冷静,“贾公年老昏聩,竟与吴寇暗通款曲,着实令朕痛心。”
羊祜和杜预心领神会。陛下这是要借题发挥,将贾充这颗最大的钉子,连同其党羽,彻底拔除。
次日朝会,风云突变。
杜预率先出列,弹劾贾充心腹、某郡太守贪赃枉法,并呈上确凿账目证据。紧接着,御史台官员跟进,弹劾贾充另一党羽在推行新法时消极怠工,蓄意破坏。
贾充脸色铁青,出列辩解,声称乃是下属个人行为,与自己无关,并反咬杜预等人借考功之名,排除异己。
朝堂之上,顿时分为两派,争吵不休。支持贾充者,多为利益相关的旧臣;支持新法者,则据理力争。
就在争论趋于白热化,贾充自以为还能凭借资历和势力稳住阵脚时,司隶校尉(掌管京师地区治安监察)突然上殿,在司马炎耳边低语几句。
司马炎脸色瞬间沉下,目光如刀,直射贾充:“贾充!”
这一声蕴含怒意的喝问,让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朕且问你,”司马炎声音冰冷,“你府上近日,可曾接待过来自江东的客人?”
贾充心中一凛,强自镇定:“回陛下,老臣府中往来皆是朝廷官员、故交旧友,并无江东来人。”
“并无?”司马炎冷笑一声,将一份密报掷于阶下,“那此人供认,曾受你门下引荐,与你密会,商议……通吴之事!你作何解释?!”
“通吴”二字如同晴天霹雳,在大殿中炸响!所有官员都惊呆了!之前的贪腐、怠政尚可辩解,但“通敌”乃是十恶不赦之大罪!
贾充如遭雷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湿透后背:“陛下!冤枉!天大的冤枉!此必是有人构陷老臣!老臣对陛下,对晋室,忠心耿耿啊!”他一边喊冤,一边用怨毒的目光扫向杜预等人,认定是他们陷害。
“构陷?”司马炎语气森然,“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狡辩!司隶校尉,将一干人犯、证物,带上殿来!”
很快,那名“吴国密使”(实为司马炎安排的死士)被押上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指认”贾充门下如何引荐,贾充如何暗中接见,并“暗示”若晋朝逼迫过甚,吴国可在边境制造事端,以为贾充在朝中争取话语权云云。同时,司隶校尉还呈上了从贾充心腹府中搜出的、与江东有隐秘往来的书信(部分为伪造,部分是利用其真实的商贸往来夸大其词)。
证据链“完整”,人证“确凿”。尽管贾充声嘶力竭地辩解,但在铁证(至少表面上是)面前,他的声音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那些原本还想为他说话的官员,此刻也噤若寒蝉,生怕被牵连进这滔天大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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