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儿，给司马家积点儿德吧 第57章 杨后的忧虑

功臣阁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朝臣们还在消化新帝那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洛阳宫城的后宫之中，却也并不平静。

皇后杨艳，出身弘农杨氏，乃是名门闺秀，自司马炎为世子时便嫁入府中，夫妻感情甚笃。她不仅容貌端丽，更难得的是性情温婉，见识不凡。司马炎登基后，她自然被立为皇后，母仪天下。这本是家族无上的荣耀，然而，这位新晋的皇后娘娘，近几日却是眉宇间常带轻愁，食不甘味。

这一日晚膳后，司马炎难得没有在御书房批阅奏章，而是来到皇后寝宫，想与妻子说说话。却见杨艳正对着一盏孤灯发愣，连他进来都未曾察觉。

“梓童（对皇后的称呼），何事如此出神？”司马炎挥退宫人，走上前轻声问道。

杨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欲行礼，被司马炎扶住。她看着丈夫，眼中忧虑之色更浓，轻叹一声：“陛下，臣妾近日……心中实在难安。”

“哦？所为何事？可是宫中有人怠慢？”司马炎拉着她坐下，温言问道。

杨艳摇摇头，咬了咬下唇，似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直视司马炎：“陛下，是为了臣妾的母家，弘农杨氏。”

司马炎目光微动，已然猜到了几分，却不动声色：“杨氏乃名门望族，族中亦有才俊，如今朕初登大宝，正是用人之际，有何不安？”

“正因如此，臣妾才更加不安！”杨艳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陛下，自古外戚干政，祸乱朝纲者，史不绝书！吕氏、霍氏、王氏……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啊！”她越说越是激动，“如今陛下新立，若因臣妾之故，对杨氏族人过于优容，使其占据要津，恐非国家之福，亦非杨氏之福！臣妾……臣妾实在不愿见母家将来蹈此覆辙，更不愿见陛下因臣妾而为难！”

她说着，竟起身退后两步，郑重地跪伏于地：“臣妾恳请陛下，日后任用官员，务必唯才是举，绝不可因杨氏为外戚而稍加偏私！对臣妾族中子弟，更应严加管束，若有才德兼备者，可按常例擢升，若无才无德者，宁愿让其安居田舍，也绝不可使其仗势窃居高位，遗祸国家！此乃臣妾肺腑之言，望陛下明察！”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甚至带着几分决绝。一个皇后，主动要求皇帝限制、甚至“打压”自己的娘家，这在历史上可谓凤毛麟角！

司马炎看着跪伏在地的妻子，心中感慨万千。他穿越而来，深知西晋最终亡于外戚（杨骏等）与宗室的内斗，本就对此极为警惕。却没想到，自己的皇后竟有如此见识和胸襟，主动将这个问题摊开，并且态度如此坚决。

他没有立刻扶起她，而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梓童，你可知你这番话，若是传扬出去，会得罪多少杨氏族人？会引来多少非议？甚至会有人说你……不念母族之恩。”

杨艳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臣妾知道。但臣妾首先是陛下的皇后，是大晋的国母，然后才是杨家的女儿。若为社稷安稳计，个人毁誉，家族怨望，臣妾……甘之如饴！”

“好！好一个‘甘之如饴’！”司马炎终于动容，他起身亲手将杨艳扶起，握住她的双手，眼中满是激赏，“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梓童，你之心意，朕已知之，朕心甚慰！”

他拉着杨艳重新坐下，语气变得柔和而认真：“你的担忧，也正是朕的担忧。外戚之祸，确需防微杜渐。但，堵不如疏，一味压制，也非良策。你族中，难道就无真正贤能之士，愿为国效力了吗？”

杨艳迟疑了一下，道：“臣妾兄长杨珧，为人谨慎，通晓典籍；从兄杨济，性情耿直，略知军事。此二人，或可一用。然，仍需陛下明察，万不可因臣妾而……”

“朕明白。”司马炎点点头，沉吟道，“杨珧、杨济……朕亦有耳闻。这样，明日朕便召他二人入宫，亲自考较。若果然有才，朕自当量才录用，但职权范围，朕会划得分明，绝不容其越界。至于其他杨氏子弟，一律需经科举或考课，凭本事晋身，无才者，便如梓童所言，安居享其富贵即可，休想染指权柄！”

他看着杨艳，微笑道：“如此，既用了贤才，又绝了后患，更全了梓童保全母家之心意，你看可好？”

杨艳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眼中泛起感动的泪光：“陛下思虑周详，臣妾……拜谢陛下！”她又要行礼，被司马炎拦住。

“是朕该谢你才对。”司马炎感叹道，“有你这位深明大义的皇后在，朕不知省了多少心力，少了多少隐患。这后宫，交给你，朕放心。”

次日，司马炎果然在偏殿召见了杨珧和杨济。一番问对之后，发现杨珧确实学识渊博，处事稳重；杨济则性情刚直，对军务也有见解，虽非大才，但皆是踏实可用之人。

数日后，朝旨下达：擢升杨珧为散骑常侍，负责整理典籍、顾问应对，属于清要之职，地位尊崇但并无实权；任命杨济为城门校尉，负责洛阳部分城防，职权明确，受多重节制。同时，司马炎明发诏书，褒奖皇后杨艳“深明大义，以社稷为重”，并重申后族、外戚任职，必须严格遵循考课之法，量才录用，不得超擢。

这道诏书和任命，再次在朝野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大多数正直的官员对此击节赞赏，认为皇帝、皇后堪称明君贤后的典范，彻底杜绝了外戚坐大的可能，于国于民都是大幸。

而一些原本还想靠着裙带关系往上爬的杨氏族人，则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彻底断了念想，只能暗自哀叹自家出了个“不帮娘家人”的皇后。

至于贾充等心思各异的老臣，见此情景，心中更是凛然。连皇后母家都被看得如此之紧，陛下对权柄的掌控和对“隐患”的警惕，可见一斑。自己若再不知进退，恐怕……

后宫之中，杨艳卸下了心头重担，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温婉从容，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无半分逾越。

一日，司马炎笑着对她说：“梓童，你看，如今你这‘自污’、‘自限’之举，反倒为你，为杨家，赢得了清名与长久的安稳。这可比那些一味争权夺势的外戚，要聪明得多，也安全得多了。”

杨嫣浅浅一笑，为司马炎斟上一杯热茶：“臣妾不求杨家显赫一时，只求能陪伴陛下，看着这泰始盛世，稳如泰山。家族能平安富足，子弟能凭本事立足，于愿足矣。”

司马炎接过茶，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心中一片宁静。内有贤后，外有能臣，制约宗室，安抚旧朝，削弱地方，警示功臣……一环扣一环，他正在一步步地，为这个崭新的王朝，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会的，”他轻声道，仿佛一个承诺，“这盛世，会如你所愿，也会如朕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