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她有没有把孩子带回来呢?”
叶一诺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其中带着难以发现的波动。她迫切地想知道,那个孩子是不是自己,为什么葛桥会说那个孩子已经夭折了。
葛桥转过头来,目光复杂地投向叶一诺,眼神里有着一丝痛苦,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61年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来自张家口的电话,说是我的女儿生病了,身边没有其他亲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辗转联系到我,让我去把她接回来养病。”
“我听到这个消息后非常震惊,但也没多想,就急忙赶往张家口。等我到了之后,才发现葛安夏竟然,竟然……疯了!”葛桥说到这里,语气满是悲痛,深深地叹了口气。
“疯……疯了?”听到葛桥的话,叶一诺等三人都吃了一惊,谁也没想到事情竟会有这样的转折。
“是的。”
葛桥的声音充满悲伤,“经过多方打听,我才搞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1959年刘永民担任了张家口地委第一书记,61年年初,被定为‘右倾机会主义分子’遭到关押审查,而安夏作为刘永民的妻子,也受到了不公平对待,甚至还遭受了殴打……”
说到这里,葛桥话语停顿了一下,深深叹了一口气:“其实,如果只是这样,安夏顶多受些皮肉之苦,还不至于精神失常。关键是在安夏和刘永民被关押期间,他们的孩子刘莹莹生了一场重病,可怜一个3岁的孩子,因为送医太迟,就这样离开了人世,受到这个打击,安夏直接精神崩溃,彻底陷入了半疯状态。”
叶一诺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碎裂了。
刘莹莹……那个孩子叫刘莹莹……不是她。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同时,一种难以言表的迷茫悄然爬上心头。
那她是谁?
她的父母又是谁?
为什么自己和葛振华验证血缘DNA时,会符合舅甥的生理特征呢?
一时间,无数疑问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另一边,庆川和左浩也都愣住了,脸上满是震惊与同情,他们看看葛桥,又看看脸色苍白的叶一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
葛桥的声音依旧饱含浓重的悲伤,他缓缓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远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艰难的岁月。
“我找到安夏的时候,她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头发凌乱不堪,眼神空洞无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莹莹,我的莹莹’。我想带她走,她却像不认识我一样,又哭又闹,说什么也不肯离开那个让她失去一切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地继续说道,“我没办法,只能暂时留在张家口,一边想办法给她治病,一边想给那个可怜的孩子处理后事,只是,我去了孩子病逝的医院,因为当时疫情肆虐,医院工作人员说已经统一火化,最终我没见到孩子的尸体。”
“也就是说,您并没有亲眼看到刘莹莹的尸体。”叶一诺眼中闪过一抹亮光,连忙追问。
葛桥犹豫了一下,解释道:“对!不过,医院的人给我看过她的死亡报告!”
“有没有可能当时的刘莹莹没死,后来又活过来了?”旁边的庆川大胆地说出了一个猜测,这让叶一诺心中再次燃起了一丝希望。
“那医院为什么要跟我说她死了呢?这不太合逻辑吧?”葛桥摇摇头,觉得这个想法不太靠谱。
……
叶一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抬眼看向葛桥,问道:“那葛安夏呢?这些年,她在哪儿?只要能找到她,我就能验证我们的关系了!”
葛桥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悲痛更深了几分:“唉,我找了人治了大半年,安夏的情况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认得我,会抱着我哭,说想回家,可糊涂起来,就只念着莹莹……”
“我本打算带她回四川,这时刘永成的问题被调查清楚了,人被放了出来,他找到我,求我让他来照顾安夏的后半生,我考虑到他和安夏已经成婚,还生过一个孩子,最终在他的恳求下,答应了他的请求,让他带走了安夏,之后,我就回了四川。”
“在那之后,我每年都会收到几封信,偶尔有安夏寄来的,大部分是刘永成寄来的。”
葛桥轻抿一口茶,慢慢说道:“从这些信件里,我得知安夏的病情稳定了不少。刘永成因为工作关系,这些年一直到处调动,最近的一封信是从上海寄来的,他和安夏应该在那里。按年龄来说,他也快退休了。”
“上海。”叶一诺低声自语了一句,接着追问:“您知道他们在上海的地址吗?”
“知道,我记得信封上写着呢。”
葛桥点点头,看向身旁的婆婆,“阿瑶,你去把我床头那个匣子拿过来吧!”
一直站在葛桥身边的婆婆应了一声,朝外走去,很快消失在大门外。
似乎察觉到叶一诺三人的疑惑,葛桥淡淡地解释了几句:“阿瑶是我之前领养的孤儿,她一辈子没结婚,看我年纪大了,就在这儿照顾我。”
叶一诺点点头,想到自己满怀期待而来,结果却遇到这样的反转,一时有些精神恍惚。
过了一会儿,阿瑶婆婆走了进来,手里多了一个木匣子。
葛桥从婆婆手中接过木匣子,没有马上打开,而是先用手在上面抚摸了一会儿,这才缓缓打开,从中取出一叠信封。
把最上面的一封信递给叶一诺,葛桥慢慢说道:“你自己看看吧,这封信应该是最近的一封,不过也是差不多半年前的了。”
“好。”
叶一诺恭敬地接过信封,看到上面用黑色钢笔写着的地址,“上海市静安区华山路1220弄15号。”
把信收好,叶一诺起身给葛桥鞠了一躬,说道:“老爷子,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会去上海,找到她,然后核实身份。您保重身体,也许不久我就会再来!”
“好!”
葛桥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目光在叶一诺脸上停留了很久,说道:“我盼着这一天早点到来,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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