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 第304章 众生平安

赤红的月光洒在摩诃耶的脸上，把那深深的皱纹照得更加分明。他的眼睛依旧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众生皆苦，老衲身为佛门弟子，又岂能安坐伽蓝塔中，不闻不问？这几十年，老衲走遍西厥诸国，看尽人间疾苦。战乱、饥荒、瘟疫、妖兽……一样一样，都看在眼里。”

摩诃耶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像在回忆什么：“在千阳国，老衲待的时间最长。那座国度的苦难，老衲感受最深。朝堂的争斗，江湖的厮杀，边境的烽火，百姓的眼泪……”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在墨羽翎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短到其他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可墨羽翎感觉到了。他觉得那双眼睛像一潭深水，他站在岸边，被那深水映着，里里外外，无处可藏。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

摩诃耶收回目光，继续道：“所以，老衲回来了，才有了这场大乘佛会。”

赤龙真人还是一头雾水，他不禁捻了捻自己的胡须，忍不住问：“活佛，那这大乘佛会……到底是为了什么？”

摩诃耶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再次望向那轮红月。

月光如血，遍染群山。

“大乘佛会吗，”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从很深的地方升起，“小千界的大乘佛会，不为讲经传道，不为布施恩德。只为超度那些枉死的生灵，为苦难的众生，求一个平安。”

他双手合十，闭上双眼。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枯瘦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庄严，格外肃穆。他站在那里，不像一个老僧，倒像一尊佛像——慈悲、肃穆、亘古不变。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开始念诵。那声音很轻，像风穿过竹林，像雪落在湖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却又飘忽不定，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那是《往生咒》，超度亡灵的经文。他的声音在月光下回荡，像一条河流，缓缓流淌。那河水不湍急，不汹涌，只是静静地流着，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流进每个人的心里。

“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

墨羽翎听着这经文，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想起父亲，想起墨家，想起后院。他想起那些死去的人，那些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那些在这两年里，一个接一个离开这个世界的人。

“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

月光如血，经文如水。

那水冲刷着他的心，把那些积压已久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冲刷出来。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不疼，却喘不过气。

“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

最后一句念完，摩诃耶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眸依旧深邃，依旧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沉淀。像一场大雨过后，尘埃落定，天地清明。

众人沉默了很久。

赤龙真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再次挠挠头，端起那杯凉茶，一口灌下去，那股清苦的味道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钱长老的目光微微闪烁。他看着摩诃耶那张枯瘦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从摩诃耶的说法来看，这大乘佛会明面上的意思，就是为众生祈福，为亡灵超度。这当然是小千界一贯的做派，悲天悯人，慈悲为怀，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让所有人都仰望。暗地里的意思更容易被人看透，无非就是用摩诃耶的现身攻破他中毒的谣言，稳定当前的局势。

可……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不，是摩诃耶没这么简单！

摩诃耶说他在尘世行走数十年，只为体悟人间疾苦。若是不了解小千界的人可能还会相信，可法云宗与小千界同样屹立西厥数千载，活了两百多岁的钱长老对小千界太了解了，虚伪的面具是小千界最大的法宝，活佛更是如此。

所以，摩诃耶到底是不是像他所说的一直在尘世行走？如果不是，他这些年在哪里？如果是，他到底在谋划什么？这场大乘佛会会不会有什么阴谋？法云宗会不会是这阴谋针对的对象？

钱长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那股清苦的味道在舌尖上久久不散，像他心里那团化不开的疑云。

摩诃耶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心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那轮红月，仿佛自亘古以来便与天地同寿的存在。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雪地上，灰蒙蒙的一片。

墨羽翎盯着他的影子，怔怔看得出神。突然，他心里生出一个莫名的感觉，摩诃耶又在看他！那眼神说不清的诡异且熟悉，像……发狂时的师祖！

他瞬间全身一紧，一滴冷汗从鬓角滑落。

墨羽翎小心翼翼地缓缓抬头，可随着他的双眼从地面挪过摩诃耶的身体，最后停留在对方脸上时，他的表情不禁一滞。摩诃耶仰面朝天，他的目光并未落在自己身上，至少，现在没有。

一旁的邱露儿敏锐地察觉到了墨羽翎的紧张，不由得轻轻往他身边靠了一靠。他闻到邱露儿身上传来熟悉的清香，心绪竟然更加纷乱，脸上微微有些发烫。

他想往旁边挪开一些，可又怕伤了邱露儿的自尊，于是只得轻声问道，“邱师姐，活佛……刚才可有在看我？”

邱露儿一愣，眨了眨眼睛说道：“没有，他一直在眺望天际。”

墨羽翎心中纳闷，不知自己刚才的感觉从何而来，可感觉中摩诃耶带着疯狂的血红双眼却如同梦魇，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这一刻，他心中生出一个更加荒诞的想法，这摩诃耶，到底是佛，还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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