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层:共识层解构——“东西方哲学”的用户界面
· 流行定义与简化叙事:
在主流话语中,“东西方哲学”被简化为“基于地理-文化分野的两大对立思想阵营” 。其核心叙事是 二元对立、本质化且标签化的:西方(理性/个人/进步)VS 东方(直觉/集体/传统)。它被“文明冲突”、“文化比较”、“思维差异”等宏大议题包裹,常被简化为一张非此即彼的对比表格,被视为理解世界复杂性的便捷认知地图。其价值由 “对差异的强调程度” 与 “对自身阵营的辩护力” 来衡量。
· 情感基调:
混合着“身份归属的安心”与“文化优劣的焦虑” 。一方面,它是快速定位自我与他者的坐标(“我们是东方的,重和谐”),带来清晰的群体认同;另一方面,它也常引发 “孰优孰劣”的无休止争论、文化自卑或傲慢,以及面对他者思想时的防御心态或猎奇消费。
· 隐含隐喻:
“东西方哲学作为两个独立的大脑”(拥有截然不同的思维“硬件”与“操作系统”);“作为两条平行线”(各自发展,偶有交汇但本质不相干);“作为文明的拳击台”(在思想锦标赛中较量高下)。这些隐喻共同强化了其“本质主义”、“分离主义”与“竞争性” 的特性,默认“东方”与“西方”是内部同质、外部对立的两个凝固板块。
· 关键产出:
我获得了“东西方哲学”的刻板版本——一种基于“地理决定论”和“文化本质主义” 的粗暴分类框架。它被视为学术研究与公共讨论的默认前提,一种需要“站队”、“比较”和“扞卫”的、带有身份政治色彩的 “思想冷战地图”。
第二层:历史层考古——“东西方哲学”的源代码
· 词源与转型:
1. 古典时期的“无知之幕”与丝绸之路上的微光: 在19世纪前,并无一个自觉的、统一的“东方哲学”或“西方哲学”概念。希腊哲人不知道“东方哲学”,中国士人亦不视自身为“东方”代表。思想流动如丝绸之路上的商品,是 点对点、碎片化、基于具体文本(如佛经西传、亚里士多德东渐)的交流,而非体系性对话。
2. 殖民时代与“东方学”的建构(18-19世纪): 这是“东西方哲学”二元对立叙事被系统性生产的关键时期。欧洲殖民者为确立自身优越性,将“东方”(近东、印度、中国)构建为一个 停滞、神秘、非理性的“他者”,以衬托“西方”的理性、进步与科学。“东方哲学”被博物馆化、神秘化,成为西方哲学确立自我认同的 反面镜像与研究客体。
3. 民族主义兴起与“国学”、“日本哲学”的回应(19世纪末-20世纪初): 面对西方冲击,非西方知识分子开始自觉建构 “我们的哲学” 以凝聚民族认同、对抗文化殖民。中国的“国学”、日本的“日本哲学”乃至印度的“印度哲学”应运而生,它们常常 反向挪用西方哲学范畴来重新诠释自身传统,无意中巩固了“东西对立”的框架。
4. 全球化与“世界哲学”、“比较哲学”的尝试(20世纪至今): 随着全球化深入,学者们试图超越对立,提出 “世界哲学”(将各地智慧视为人类共同遗产)或 “比较哲学”(在差异中寻求深层对话)。然而,这一领域仍常常 受制于最初的二元框架(比较的前提仍是“东西方”),且学术权力、语言壁垒与出版体系仍以西方为中心。
· 关键产出:
我看到了“东西方哲学”并非一个自然存在的思想分野,而是一个被近代殖民主义、民族主义与全球化学术体制共同建构的历史产物。其内核从 “相互陌生的多元传统”,被强行塑造为 “对立统一的二元体系”,再演变为 “对话与比较的竞技场”,其叙事始终与全球权力关系的变迁紧密纠缠。
第三层:权力层剖析——“东西方哲学”的操作系统
· 服务于谁:
1. 殖民与后殖民权力结构: “东西方哲学”的划分,是 知识领域内的殖民遗产。它将非西方思想置于“被研究”、“被解释”的客体位置,而西方哲学则保持其作为 普遍标准与解释框架 的主体地位。这种不平等的话语权,至今影响着学术评价、课程设置与思想资源的全球流动。
2. 民族国家与文化民族主义: 国家意识形态常将“我们的哲学”(如中国哲学、俄罗斯哲学)塑造为 民族精神的核心与独特性的证明,用以增强内部凝聚力,并在国际文化舞台上争夺话语权。哲学被工具化为 “软实力”的组成部分。
3. 全球学术工业与知识生产: 大学科系划分(哲学系常以西方为主线,东亚研究、南亚研究等区域研究系所则处理“东方”)、学术期刊的取向、国际会议的议程,都在无形中 再生产着“东西方”的区隔。学者必须在既定框架内定位自己的研究,才能获得认可与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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