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本质”的理性与行动
我们进入“本质”的领域,这个概念极其核心,也极其危险。它常常被用来简化、固化甚至暴力地对待存在。让我们开始概念层的全新定义:“本质”为何物?
第一节 流行定义简化叙事——“本质”的用户界面
在主流语境中,“本质”被简化为事物固有的、根本的、决定其存在与发展的属性。其核心逻辑是:剥离偶然、表象的属性,发现其不变的“内核”→ 获得对它的真正理解。它被视为“核心”“关键”“真相”等概念的集合,被用于理解事物、预测行为、进行归因的终极依据。其价值由“纯粹性”与“稳定性”来衡量。
但这种“本质主义”的认知惯性,混合着“洞见真相”的确定感与“本质化”的盲目性:
一方面,它带来清晰的解释力与控制感;
另一方面,当“本质”被用于定义(如“女人的本质”“中国人的本质”)时,它常与“刻板印象”“身份固化”“创造性压抑”相连,让人在获得归属感与安全感的同时,也感受到个体独特性被抹杀的危险。
第二节 理性根基——“本质”作为理性之“核”
“本质”是理性(理性能力)的隐喻(用以简化复杂世界的语法化存在)。这些隐喻共同强化了其“静态性”“决定性”“简化性”的特质,默认事物有一个固定不变、可被抽象提取的“真相”。这个真相是变化的表象背后“更真实”“更重要”的部分。
关键产出:我们获得了“本质”的大众版本——一种基于“静观凝视”而追求“简化和还原论”的认知模式。它把世界视为“本质”的集合,带有提示与固化色彩的“决定论内核”。
第三节 历史性向度——“本质”的源流代码
古希腊哲学:从“本原”(作为“其所是”到“实体”)的过渡
亚里士多德的“本质”(ousia,常译作“实体”)是核心。他提出“四因说”,其中“形式因”和“目的因”往往与本质相关。本质是事物实现其潜能的根据,是变化的基底。但亚里士多德也强调,本质与质料结合在具体个体中,并非完全独立。
中世纪经院哲学:本质与存在的区分
阿奎那继承并区分“本质”(essentia)与“存在”(existentia)。本质是“事物是什么”的定义,存在是“事物在那里的事实”。他们认为,在上帝那里,本质与存在合一;而在受造物中,存在是外加于本质的。这为本质的独立性思考奠定基础。
近代哲学:本质作为认识对象与怀疑对象
笛卡尔通过普遍怀疑,最终找到“我思”这一不可怀疑的本质。洛克区分“实在本质”与“名义本质”,认为我们只能认识名义本质(分类概念),而无法洞悉事物的实在本质(微观物理结构)。休谟则彻底怀疑我们能否认识本质,认为我们只能观察到恒常联结,无法洞察必然联系。
存在主义:“本质先于存在”的反叛
萨特的“存在先于本质”是针对传统形而上学和神学(尤其是上帝造人如同工匠造物,先有蓝图即本质的存在)的反叛。对于人,首先是毫无缘由地被抛入世界,然后通过自由选择与行动,创造自己的本质。本质不再是固定的蓝图,而是自我创造的结果和过程。
后现代与解构主义:本质作为权力建构
福柯称现代思想中,许多“本质”(如“精神病”“同性恋”“犯罪”等标签)实际是特定历史时期话语实践的建构产物,服务于权力规训。德里达的解构主义则挑战任何固定意义中心,本质被认为是“延异”的效应,是中心消失后的踪迹、“逻各斯中心主义”的体现。
关键产出:我看到了“本质”从亚里士多德那里作为事物变化基底的根本依据,到中世纪成为可与存在分离的抽象对象,再到近代哲学翻转为认识论上可疑的独断,进而被现代解构为权力话语建构的幻象的剧烈思想震荡。其地位从形而上学的基石,逐渐沦为被质疑、被颠覆、被拆解的对象。
第四节 操作层面——“本质”的话语系统
本质主义意识形态与身份政治:
“本质”常被用来固化社会身份与阶层。例如,宣称某种性别、种族、国籍或阶级具有某种“本质属性”(如“女性本质是温柔的”“黑人本质是擅长运动的”),这为歧视、排斥或特殊性对待提供了“自然化”的借口,掩盖了社会建构与权力不平等的真实。“民族性”“国民性”概念也被用来建构同质性的民族认同,强化内部凝聚力,并排斥异己。这种本质化的叙事常常忽略民族内部的多样性、历史流动性以及个体差异性。
科学主义与还原论的霸权:
在某些科学话语中,倾向于将复杂现象(如意识、生命、社会活动)还原为更基础的“本质”(如神经活动、基因、经济规律等),并宣称这才是唯一的解释。这种还原论可以忽视涌现性、语境依赖性和其他解释维度,形成一种科学主义的霸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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