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即将对“注意力”进行一场深度的概念炼金术。注意力是当代最稀缺的资源之一,也是权力与资本争夺的焦点。我们将从共识层、历史层、权力层、网络层、创造层一步步深入其中,探寻其本质、谱系和可能。
第一层:共识层解构——“注意力”的用户界面
- 流行定义与简化叙事:在主流语境中,“注意力”被简化为“心理活动对一定对象的指向和集中”,其核心叙事是“有限的认知资源与效率工具”:个体拥有有限的注意力带宽,需要将其“分配给‘必须’和‘刺激’,注意力的效果被效率、耗时、反馈等维度衡量,并被置于‘投入-产出’的经济学框架中,与‘专注力’‘效率’‘生产力’等概念绑定,分心、走神被视为‘对注意力的损耗’”。
- 情感基调:混合着“资源耗竭的焦虑”与“被劫持的无力感”。积极面是高度专注时产生心流体验,伴随成就感与控制感;消极面是注意力常被视作不断被碎片化、推送、短视频切割的碎片,个体感到“难以掌控自己的心智方向”,投入的部分“关于自己、与自我有关的注意力不再完全属于自己的感觉,被媒介劫持、分心的焦虑”。
- 隐含隐喻:
- “注意力作为带宽或流量”:大脑是信息处理器,注意力是有限的“调节和‘应用’(任务、信息)的‘竞争’带宽”,易被“过度使用”“流速低”等词描述;
- “注意力作为聚光灯或探照灯”:意识像聚光灯,只能照亮经验的某个局部,通过移动来选择感知内容;
- “注意力作为肌肉”:可通过锻炼(如冥想)增强力量和耐力,也会因过度使用(多任务)而疲劳;
- “注意力作为货币或资源”:在“注意力经济”中,用户的“流量和参与”是“被变现的‘生产者’或‘消费者’”。
这些隐喻共同强化其“有限性”“可控性”“工具性”与“可被占有性”(学习、工作或个人成就的“认知资本”)。
- 关键产出:“注意力的‘认知心理学-经济学’混合标本”——基于“资源稀缺模型”和“理性人假设”的叙事,被视为“可测量、可管理、可交易的个人心理资源”,其危机被归结为“个体每‘管理不善’就‘外部绑架’的过度干扰”。
第二层:历史层考古——“注意力”的源代码
- 词源与意义转型:
1. 哲学与灵性传统时代:“注意力”作为“通向真理与神性的途径”。柏拉图哲学中,灵魂转向理念世界需要高度精神集中;基督教灵修(静观祈祷)、佛教禅定、瑜伽修行中,将注意力从纷扰外界和内心杂念中收回,是“解脱或超验的方法”,“注意力是一种‘灵性的能力’,目标是超越世俗、连接‘真现实(理念/佛性)’”。
2. 现代心理学与教育学时代:“注意力”作为“学习与适应的心理机能”。威廉·詹姆斯等早期心理学家将其置于意识研究核心;工业化与普及教育使“注意力在学校教育中适配‘填鸭式’发展”,成为“衡量学生纪律性和学习潜力的重要标准”,开始与“认知效率和社会规训”挂钩。
3. 大众传媒与广告时代:“注意力”作为“可被捕获和引导的受众商品”。报纸、广播、电视等大众媒介兴起,“受众的注意力”被“打包卖给广告商”;达拉斯·斯麦兹提出“受众商品论”,指出受众的注意力劳动是“媒体工业的基础”,注意力从“个体心理能力”转变为“可被大规模收割、测量和售卖的‘经济商品’”。
4. 数字技术与多任务时代:“注意力”作为“被碎片化和重新配置的认知模式”。个人电脑、互联网、智能手机普及,人类开始“多任务处理”,注意力在多个屏幕和任务间快速切换;琳达·斯通提出“持续的部分关注”概念,描述“注意力‘泛在的、分散式’的状态”,被视为“被技术环境深刻重塑的、趋向碎片化的认知习惯”。
5. 神经资本主义与算法时代:“注意力”作为“被精准提取和优化的神经资源”。社交平台和推荐算法通过“即时反馈、无限滚动的界面设计”,实现对用户注意力的“高效捕获和保持”;“监控资本主义”指出,注意力经济已演变为“资本科学”,通过“追踪注意力数据来预测和影响用户行为”,注意力不仅是商品,更是“用于训练AI、塑造偏好、提取行为剩余价值的‘原始神经资料’”,同时“正念、冥想等‘注意力训练’也自身产业化,成为对抗分心的‘商品化解决方案’”。
- 关键产出:“注意力的‘世俗化、商品化与神经化’历程”——从“通向超越的灵性阶梯”,降维为“适应环境的心理工具”,再异化为“被媒体收割的大众商品”,最终在数字时代“被算法监控和优化的神经资源”。这条轨迹展示:注意力如何从“内在的、指向终极价值的精神能力”,一步步被外部系统(教育、媒体、技术、资本)“殖民和征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