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层:共识层解构——“平凡”的用户界面
· 流行定义与简化叙事:
在主流语境中,“平凡”被简化为“普通、寻常、不突出、缺乏非凡特质或成就的状态”。其核心叙事是 消极、静态且基于比较的:审视个体 → 对比社会标准 → 判定为“缺乏亮点” → 归入大多数。它被“普通”、“平庸”、“不起眼”等概念包围,与“非凡”、“卓越”、“独特”形成对立,被视为 缺乏价值、需要被超越或改造的默认状态。其价值由 “偏离平均值的程度”(通常是正向偏离) 来衡量。
· 情感基调:
混合着“安全的舒适”与“深层的焦虑”。一方面,它是免于关注压力的避风港(“平凡是福”),带来隐匿感和归属大多数的安全感;另一方面,它也常与 “不被看见”、“才华埋没”、“人生苍白” 相连,尤其在崇尚个人表现的时代,成为“我不够好”的羞耻感来源,一种静默的挫败。
· 隐含隐喻:
“平凡作为背景板”(衬托非凡主角的模糊底色);“平凡作为流水线产品”(标准化、可替代);“平凡作为未经雕琢的原料”(有待加工以提升价值)。这些隐喻共同强化了其“消极性”、“被动性”、“未完成性” 的特性,默认人生的意义在于从“平凡”跃升到“非凡”,前者是后者的粗糙起点或失败终点。
· 关键产出:
我获得了“平凡”的大众版本——一种基于“社会比较”和“卓越叙事” 的价值评判标签。它被视为人生竞赛中的中间或靠后位置,一种需要“突破”、“摆脱”或“无奈接受”的、带有遗憾色彩的 “存在性常态”。
第二层:历史层考古——“平凡”的源代码
· 词源与转型:
1. 前现代社群与“各安其分”: 在传统农业或等级社会中,“平凡”并非贬义,而是 大多数人的生活常态与伦理期待。“安分守己”、“敦伦尽分”是美德。个人的独特性让位于家庭、社群和既定社会角色的履行。平凡意味着 稳定、秩序与归属。
2. 文艺复兴与个人主义的萌芽: 人的独特性、创造力与成就开始被颂扬。但“非凡”仍属于少数天才、英雄或圣徒,“平凡”依然是广大民众的普遍状态,二者之间尚未形成紧张的竞争关系,更多是 社会分工与命运的不同。
3. 现代性与“自我实现”的崛起(19-20世纪): 随着社会流动性的增加和“美国梦”等叙事的普及, “人人皆可成功”、“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 成为主导意识形态。这极大地抬升了对个人“非凡”成就的期待,并将“平凡” 病理化为一种个人选择的失败或努力的欠缺。平凡从“常态”滑向“有待改进的缺点”。
4. 大众传媒与消费社会(20世纪中后期至今): 广告、电影、社交媒体持续展示经过美化的“非凡”生活样本(名人、富豪、网红),制造了 “人人皆可且应该过上非凡生活”的普遍幻觉。“平凡”的日常生活被系统地 贬低、遮蔽或戏剧化改造,以制造消费需求。平凡成为 需要被产品、体验和叙事“拯救”的对象。
5. 当代的反思潮:“躺平”与“FIRE运动”: 作为对过度“内卷”和“成功学”的反抗,部分人开始重新肯定“平凡”的价值,倡导 “做普通人”、“降低**”、“追求内在安宁”。但这类话语有时又易滑向另一种被动或消极,未能完全重建“平凡”的积极哲学内涵。
· 关键产出:
我看到了“平凡”从一种前现代的、具有伦理正当性的普遍生活状态,演变为 现代性“卓越叙事”下需要被超越的消极起点,再到被 消费主义建构为有待“拯救”的匮乏状态,最终在当代部分反思思潮中 面临价值重估但尚未完成 的复杂历程。其内核从“本分与秩序”,转变为“失败与欠缺”,再到“待填充的空虚”,亟待 一次深刻的意义重构。
第三层:权力层剖析——“平凡”的操作系统
· 服务于谁:
1. 新自由主义与绩效社会: 将“平凡”污名化为“不够努力”、“缺乏竞争力”,是 驱动个体不断自我优化、持续生产、永不停歇的核心意识形态。它制造普遍的焦虑,迫使人们投身于无休止的“提升”竞赛,从而服务于经济增长和系统稳定。
2. 消费主义与体验经济: “拒绝平凡”、“活出非凡”是最有效的广告口号之一。它通过将“平凡”与“无聊”、“乏味”、“无价值”绑定,刺激人们 通过购买商品、服务和体验(旅行、课程、奢侈品)来为生活“增色”,从而逃离“平凡”的耻辱。
3. 名人文化与注意力经济: 社交媒体平台通过算法,将极少数“非凡”(或表演出的非凡)生活的可见度无限放大,制造了 “非凡才是常态”的扭曲认知。这使大多数过着普通生活的人感到焦虑和不足,从而更沉迷于平台,贡献注意力与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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