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海陆纵横
靖康四年十二月初一,寅时未到,洛阳城还笼罩在冬夜的寒雾里。但紫微宫西侧的枢密院值房,烛火已亮了一夜。
赵恒披着件旧氅,站在巨大的海陆疆域图前。图上新添了许多朱笔标记:从登州延伸出去的箭头指向耽罗、琉球;黄河“几”字弯处的河套平原画了个圈,旁注“拟设安北都护府”;江南十二州则密密麻麻标着红点,每个点代表一处已查封的郑钧关联产业。
“陛下,该更衣了。”王德全捧着朝服进来,“卯时大朝会,百官已陆续进宫。”
赵恒没有转身,手指按在倭国九州的位置:“平户港到登州,顺风几日能到?”
身后传来韩世忠的声音:“若是两百料快船,季风得宜,五日可达。但若运货重船,少则八日,多则半月。”
水师统帅是昨夜子时快马赶到的,甲胄未卸,眼带血丝。
“琉球贡使提前到了,你可知晓?”赵恒终于转身。
“臣在宫门外遇到了。”韩世忠神色凝重,“来了三条船,载的是珊瑚、玳瑁、珍珠,但使团里有个自称‘通事’的,闽南口音极重,臣听着……像泉州那个‘死而复生’的林四海的同乡。”
赵恒眼神一凛:“盯紧他。”
卯时正,文德殿钟鼓齐鸣。
今日的朝会非同寻常——不仅文武百官齐聚,草原三部使者、琉球贡使、还有三十名身着青衿的幽州学堂学生,都在殿侧设了席位。这是大宋开国以来,第一次有如此多元的面孔同时出现在朝堂上。
赵恒登上御座,玄色衮服上的十二章纹在晨光中庄严肃穆。银川皇后依旧坐在凤椅上,但今日她面前多了一本摊开的册子,是昨夜与赵恒商议到三更才定下的《海事新策》草案。
“众卿平身。”赵恒抬手,“今日朝会,议三事:一为海事新策,二为河套设镇,三为……”他顿了顿,“江南善后。”
话音未落,礼部尚书钱喻清便出列:“陛下!老臣斗胆,海事、河套二事皆关国本,当徐徐图之。今江南初定,新政推行已耗民力,若再开海事、设新镇,恐财用不继、民怨沸腾啊!”
他身后,十几名江南籍官员齐刷刷跪下:“臣等附议!”
赵恒神色不变:“钱尚书所言,朕亦思虑。故《海事新策》首条便是——不动国库一两银。”
满殿哗然。
“不动国库?那船从何来?兵从何养?”钱喻清急问。
银川皇后这时开口,声音清越:“钱尚书可知,去岁大宋海商缴纳市舶税多少?”
户部尚书出列答道:“回娘娘,去岁泉、广、明三州市舶税,总计四十八万贯。”
“那可知,去岁江南十二州田赋多少?”银川又问。
“这……江南田赋,二百三十万贯。”
“也就是说,”银川翻开面前的册子,“海商纳税不足田赋两成。但据市舶司统计,去岁出入三港的海船货值,至少八百万贯。若按三十税一的常例,该纳税二十六万贯。实际却收了四十八万贯——多出的二十二万贯,是‘规费’、‘抽解’、‘润笔’等杂项。”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跪着的江南官员:“这些杂项,入了谁的口袋,诸位比本宫清楚。”
殿内死寂。
“故海事新策第一条,”赵恒接过话,“裁撤所有市舶杂税,统一定为‘三十税一’。但增设‘海防捐’,凡出入港商船,按载货值百抽一,专款专用,养巡防营、建海事学堂。”
“陛下!”一名扬州籍的给事中颤声道,“这……这是要断江南海商的生路啊!”
“断生路?”赵恒冷笑,“朕倒要问问,是三十税一生路宽,还是四十八万贯杂税生路宽?况且——”
他朝殿侧示意。
李青站起身,捧着账册走到殿中:“学生李青,奉李光大人之命,核验海岳商行三年账目。发现该商行去岁实际利润十八万贯,但账面只报五万贯,逃税四万三千贯。而其运往海外的铁料、硫磺、匠人,若折价,至少值三十万贯。”
他翻开账册,朗声念道:“壬寅年六月,运生铁二百石往琉球,账记‘瓷器损毁抵赔’;八月,付倭国平户船厂工匠薪俸三千贯,账记‘修缮仓廪’;十月……”
一个个条目念出来,每念一条,那些江南官员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李青念完,赵恒才缓缓道:“这才是断大宋生路——把铁料运出去,把匠人送出去,在海外养一支将来可能杀回来的力量。诸位爱卿,你们说,是该守着那点杂税,还是该彻底肃清海事?”
无人敢应。
这时,草原克烈部王子忽察儿忽然起身,行了个草原礼:“陛下,大宋肃清海事,我等草原三部愿助一臂之力。”
众臣愕然。
忽察儿继续道:“我克烈部有良马三万匹,可组建‘海运马队’。从幽州到登州八百里,陆运货物若用驼队,一队三十驼运货九千斤,日行五十里,需十六日。若用我草原马拉四轮重车,一车两马可载两千斤,十车即两万斤,日行八十里,十日可抵。运费……只要宋商给市价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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