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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阅读 > 历史 > 帝国设计师:我,赵构,拒绝南渡 > 第115章 潮涌无声

第一百一十五章:潮涌无声

七月初十,洛阳内阁第三次议事,气氛比前两次更微妙。

李光将一摞书信摊在紫檀案上:“江南各州知府的回函都到了。表面都写得恭顺,说‘谨遵朝廷旨意’‘必严管士林’。但细看字里行间——”他抽出苏州知府的来信,“‘江南士风素重,新政之议恐非一日可转’——这是说管不了。再看杭州:‘实务科举报名者寥寥,士子多观望’——这是说新政推不动。”

户部尚书张悫难得与李光站在一边:“江南今年夏税收得特别慢,各州都说‘民情不稳,征税艰难’。可据臣所知,江南今夏风调雨顺,收成不差。这分明是……”他顿了顿,“是以赋税相胁。”

兵部尚书刘韐冷哼:“他们敢?黄潜善的脑袋还挂着呢!”

“他们是不敢明着反。”李光苦笑,“但软刀子割肉更疼。江南漕运占天下七成,盐茶之利占九成。若真逼急了,漕运迟滞,盐茶断供,京师怎么办?边军粮饷怎么办?”

殿内沉默。这就是江南的底气——钱粮命脉在手,朝廷投鼠忌器。

赵恒一直在听,此时才开口:“所以郑钧输了一场文会,反倒更肆无忌惮了?”

“恐怕是的。”李光道,“臣接到密报,郑钧回苏州后,闭门三日,会见各路商贾。江南四大盐商、三大茶商、漕运帮会的头面人物都去了。他们在筹划……更隐蔽的法子。”

“什么法子?”

“经济。”李光吐出两个字,“抬髙盐价,压低漕运费,让朝廷采购的军粮、军械运输成本倍增。还有——截留送往北方的商货。幽州、辽东需要的农具、书籍、药材,很多都从江南采购。若江南商路一断……”

赵恒手指轻叩御案。一下,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李光,你说新政最难的是什么?”

“是……人心?”

“不,是时间。”赵恒起身,“新政要见效,需要时间。江南那些人就是看准了这一点——他们知道,只要拖上一年半载,新政推不动,自然就废了。而咱们拖不起。幽州需要粮种修渠,辽东需要农具开荒,边陲学堂需要书籍师资……一天都拖不起。”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京杭大运河:“所以他们掐住漕运,掐住商路,想逼朕让步。但朕偏不——”

他转身,眼中闪过决断:“传旨:第一,设‘新政巡检使’,由你李光兼任,持尚方剑,巡视江南。凡阻挠新政、阳奉阴违者,五品以下可就地免职,五品以上押解回京。”

李光一惊:“陛下,这……是否太急?江南士绅盘根错节,若激起民变……”

“不会民变。”赵恒道,“百姓要的是吃饱饭,过好日子。只要新政真能让百姓得利,百姓就不会反。反的,只会是那些既得利益者。”

他顿了顿:“第二,幽州、辽东所需物资,改走海运。传旨韩世忠:水师即日起开辟登州至幽州、辽东的海上商路。江南不给的,朕从海上运。”

“第三——”他看向张悫,“江南不是拖夏税吗?今年江南的秋粮,改征实物。告诉各州县:一粒米都不能少,一天都不能迟。若迟了,知府以下,全部革职。”

三条旨意,条条如刀。殿内众人屏息,知道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

同日午后,幽州官学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刚从辽东回来的完颜宗弼。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十个辽东学堂最优秀的学生,还有三大车礼物:辽东的人参、貂皮、东珠,以及——整整一百套崭新的《四书集注》。

陈琳在学堂门口迎接时,看到那些礼物,愣住了:“大帅,这……”

“不是贿赂。”完颜宗弼难得露出笑容,“是谢礼。谢幽州学堂给我们做了榜样,也谢陈先生教出好学生——辽阳府抗洪那十个孩子,说起在幽州学堂学到的测量术,头头是道。”

他指着身后那些辽东学生:“这些孩子,最大的十六,最小的十三。在辽东学了三个月汉文,听说幽州学堂实务教得好,死活要跟来见识见识。陈先生,能不能……让他们旁听几天?”

陈琳看着那些孩子。虽然穿着汉式青衿,但眉眼间还有草原的痕迹,眼神里满是渴望。他重重点头:“当然能。正好,我们也在学辽东的抗洪经验——互相学习。”

当日下午的实务课,就成了南北学堂的交流会。幽州的孩子展示改良农具的图纸,辽东的孩子讲解抗洪时如何计算水势、分流泄洪。虽然语言还有些生涩,但比划着,画着图,居然能顺畅交流。

耶律明和辽东一个契丹学生聊得尤其投机——原来他们是同族,祖上都来自潢水流域。说起草原上的往事,两个少年眼睛都亮了。

完颜宗弼在窗外看着,对陈琳感慨:“陈先生,你相信吗?三个月前,这些孩子的父辈还在战场上厮杀。现在,他们坐在一起读书、画图、讨论怎么修渠防洪。”

“这就是陛下要的。”陈琳轻声道,“刀兵能分胜负,但分不出未来。未来在这些孩子手里。”

正说着,岳飞从府衙赶来。他见了完颜宗弼,两人对视,忽然都笑了——一个是汉人名将,一个是女真战神,曾经不死不休的对手,如今站在一起,看着学堂里的孩子。

“岳将军,”完颜宗弼先开口,“辽东到幽州的官道修通了。我想……能不能让两边的学堂,时常走动?孩子们多见见,多学学。”

“求之不得。”岳飞道,“不光是学堂。幽州的工匠、农户,也该去辽东看看。你们那边养马、采参、冶铁,都有独到之处。互相学,才能一起好。”

两人聊起边务,聊起屯田,聊起如何安置降兵。那些曾经需要用血与火解决的问题,现在居然能心平气和地商议了。

离开学堂时,完颜宗弼忽然说:“岳将军,有句话,我憋了很久。”

“请讲。”

“当年在黄天荡,若知道有今天……”他顿了顿,“我不会打那一仗。”

岳飞沉默片刻,摇头:“不,该打。不打,就不会有今天的坐在一起。有些路,必须走过才知道该往哪走。”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在学堂的土墙上拉得很长,渐渐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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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洛阳边陲学堂。

今天是每月一次的“开放日”,允许城中百姓参观。原本只是例行公事,但这天来的百姓格外多——许多人是听说了虎丘文会的事,好奇那些“胡崽子”到底读的什么书。

学堂特意把学生的课业、图纸、手工作品都摆了出来。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份三个孩子合作的《胡汉风俗考》——不是印刷本,是工工整整的手抄本,还配了稚嫩的插图:女真人的长白山祭坛、契丹人的太阳神图腾、汉人的祖宗牌位,画得虽不精,但用心。

“这是……胡人孩子画的?”一个老者戴上老花镜,细细端详。

“是学生与同窗一起画的。”李青站在旁边讲解,“我们查了许多书,问了许多人。画完了才知道,原来各族拜的神不同,但拜的都是心里的敬畏——对天地、对祖先、对生命的敬畏。”

老者点头,又问:“那你们吵架吗?”

完颜硕老实回答:“吵过。为怎么翻译一个词吵,为谁的计算方法更准吵。但吵完了,还是同窗。”

“吵完了还是同窗……”老者喃喃重复,忽然笑了,“好,好。比我们这些老头子强。我们那时候,吵完了就是仇人,一辈子不来往。”

参观的人群中,有几个江南来的士子——是参加完虎丘文会后,真跟着陆游来洛阳“看看”的。他们原本带着挑剔的眼光,但看着那些真实的课业,听着孩子们真诚的讲解,神色渐渐复杂。

一个年轻士子低声对同伴说:“王兄,你看那份《胡汉风俗考》……虽然浅显,但道理没错。咱们写《华夷辨》时,可曾真去了解过胡人怎么想?”

同伴沉默良久,叹道:“咱们读了一肚子圣贤书,却不如这些孩子……通透。”

他们走到学堂后院,看见更震撼的一幕——十几个孩子在先生指导下,正在做“水利模型”。用木板、黏土、小水车,模拟一条河流的治理。其中一半是汉人孩子,一半是胡人孩子,配合默契,争论时用汉话,急了会蹦出几句本族话,但很快又用汉话解释。

“他们在学什么?”士子问。

带队的先生解释:“在学怎么治黄河。黄河年年泛滥,以前只靠官府征夫堵口,劳民伤财。陛下说,要从根子上治——上游植树固土,中游修坝分流,下游疏浚河道。这些,都要算土方、算水流、算钱粮。孩子们现在学的,就是将来要用的。”

士子们面面相觑。他们读《禹贡》时,也讨论过治水,但那是纸上谈兵。而这些孩子,已经在动手做模型了。

参观结束,士子们离开时,在学堂门口遇见了银川。皇后今日便服来访,正与几个女学生说话——是的,边陲学堂也收了女学生,虽然不多,但开了先例。

“娘娘……”士子们慌忙行礼。

银川微笑:“不必多礼。看过学堂了?觉得如何?”

年轻士子鼓起勇气:“回娘娘,学生……受益匪浅。只是有一事不明:实务之学固然重要,但圣贤之道难道就不重要了吗?”

“重要。”银川正色道,“但圣贤之道,不是背几句经文就能懂的。‘民为贵,社稷次之’——这句话,背下来容易,真正做到呢?让百姓吃饱穿暖,让各族和睦相处,让孩童有书读,让老人有所养——这些,不是比背一百遍《论语》更合圣贤之道吗?”

她看着那些士子:“诸位读书,是为了什么?若只为功名,那实务科也能给功名;若为治国安邦,那实务科教的,正是治国安邦的本事。这很难选吗?”

士子们怔住,久久无言。

---

七月十八,江南苏州。

郑钧确实没闲着。他在自家别院密室里,见了漕运帮会总舵主洪四海。这是个精瘦的汉子,五十来岁,眼里透着江湖人的精明。

“洪舵主,朝廷要设新政巡检使了。”郑钧开门见山,“李光不日南下,持尚方剑,可先斩后奏。咱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洪四海不慌不忙:“郑公找我,是想让漕运……出点问题?”

“不是出问题,是‘慢’一点。”郑钧斟茶,“漕船年久失修,走得慢些;码头工人染了时疫,卸货慢些;沿途州县查验严些,通关慢些——这总不犯法吧?”

“慢一天,朝廷损失千金;慢十天,边关就可能断粮。”洪四海笑了,“郑公高明。只是……价钱呢?”

“漕运今年的‘平安钱’,加三成。另外,朝廷若查下来,郑某保你无事。”

“成交。”

两人击掌为誓。郑钧又唤来盐商首领:“盐价,该涨了。就说……盐场遭了风灾,产量不足。”

“这理由用了三次了。”

“那就换一个。盐工闹事,官府查验,什么都行。”郑钧冷笑,“总之,要让洛阳城里的盐价,翻上一番。让赵恒知道,江南动一动,他京城就要乱。”

安排完这些,郑钧独坐密室,看着墙上的江南地图。他的手指划过运河,划过盐场,划过茶山。

软刀子割肉,最是疼痛。他要让赵恒的新政,在无声无息中流血至死。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登州港,韩世忠的水师已经扬帆。三十艘新式海船,满载着幽州急需的粮种、辽东急缺的农具,正破浪北上。

海风吹满帆,桅杆上的赤旗猎猎作响。

海路,开了。

---

七月底,洛阳宫中。

赵恒收到韩世忠的第一批海运捷报:三万石粮食、五千件农具、三千册书籍,已安全运抵幽州港。耗时仅十日,比漕运快了一倍,运费还省了三成。

他放下军报,走到窗边。御花园的荷花,又开了几朵。

银川抱着阿瑗走来,孩子已经会咿呀学语,偶尔能蹦出“爹”“娘”的音。

“陛下看什么?”

“看潮水。”赵恒轻声道,“潮水来了,挡不住的。”

他转身,对侍立的张宪说:“传旨李光:巡检江南,不必急。先看,先听,先记。等他们表演够了,朕再收网。”

“那江南的盐价、漕运……”

“让他们闹。”赵恒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闹得越大,将来清算时,理由越足。”

窗外,夏日的雷雨说来就来。乌云压城,电闪雷鸣。

但雷雨过后,总是晴天。

潮水无声,却终将漫过一切礁石。

(第一百一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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