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雷烈,这位是黄平。”
雷烈热情地介绍着,随即问道,“云兄弟,你这是要往北边去吗?打算去哪儿?”
“呃……”
陈望略作迟疑,露出一丝散修常见随性,“也说不上具体去哪儿,就是四处游荡。听闻北边京郡繁华,想去见识见识大城气象。”
“大有国的京郡啊!那咱们可顺路了!”雷烈眼睛一亮,热情相邀,
“我们此行也是向北。云兄弟若是不嫌弃这方舟笨重缓慢,不如一同搭乘?”
旁边的黄平也点头附和,语气比之前缓和许多:“是啊,这样云道友也能省些脚力,路上彼此也有个照应。”
陈望故作推辞:
“这……你们身负任务,我一闲散野人,只怕会搅扰诸位,影响你们行程。”
“哪里的话!”
雷烈大手一挥,态度恳切,
“你帮我们解决了大麻烦,我们正愁无以为报,这点方便算什么?权当让雷某还点人情,心里也踏实些。云兄弟莫再推辞了!”
“那……恭敬不如从命,多谢雷兄、黄兄!”陈望不再矫情,拱手应下。
方舟缓缓升空。
修复后的法阵运转明显更加顺畅高效,虽然速度依然谈不上快,但飞行姿态平稳了许多,灵力汲取也恢复了正常,不再需要修士们额外输出灵力硬扛。
这让雷烈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方舟空间不小,但搭载了近五十名山河卫士,也显得不算特别宽敞。
雷烈将陈望请到方舟中心位置坐下。
周围的卫士,靠近舟舷的笔直站立,如标枪般纹丝不动;中间的则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无论站坐,皆行列整齐,寂静无声,只有衣袂在飞行带起的罡风中微微拂动。
陈望见状,由衷赞道:“轩辕修士果然气度非凡,这森严整肃的军容,令人肃然起敬。”
雷烈摆摆手,语气带上一丝无奈与自豪:“比不得你们宗门修士法力高深、道法玄妙。我们山河卫多数兄弟修为尚浅,法力低微,也就只能靠着这股子精气神。
“不怕云兄弟笑话,边上那些站着的兄弟,除了警戒,主要也是为了给中间调息的兄弟挡一挡罡风……这方舟防护有限。”
“原来如此。”陈望恍然。
“之所以让大家保持特定队形和位置,”雷烈继续解释道,“是因为每个人的位置都对应着飞舟法阵的一个辅助节点。
“飞舟灵力充裕时,这些节点会散发温和灵气,辅助修炼;若飞行消耗大,节点也会从大家身上汲取灵力,维持方舟匀速行行。云兄弟你懂法阵,想必能看出其中门道。”
陈望点点头,目光扫过这些兵卫。
除了少数几位沉稳的中年卫士,大多都是些十七八岁、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残留着未曾褪尽的青涩,眼神却已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沉稳。
“都好年轻啊……”
陈望感叹一声,随即露出几分好奇,
“雷兄,你们此次执行的是何种任务?若方便透露,可否为小弟解惑?”
“哈哈,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雷烈爽朗一笑,
“云兄弟你四处云游,可能消息不太灵通。极西的孽云海,伙同云川诸国,已然介入茄黍国的内部纷争,其兵锋直指我轩辕大陆的门户,对我轩辕构成了实质威胁。我等身为山河卫士,自然要保家卫国,前去增援。”
“噢。”
陈望简单应了一声,心中却飞快记下这几个陌生的地名。他面上虽尽力掩饰,但眼底一闪而逝的疑惑,还是被雷烈捕捉到了。
雷烈见状,不以为意,反而耐心解释道:“那孽云海远在极西,原本与咱们轩辕神土隔着无尽虚空与重重险阻,几乎不通音讯。
“但随着北方天霜原与神土的盟约破裂,加上我轩辕神土历经三百年休养生息,重现崛起势头,那孽云海便坐不住了。
“他们借着插手茄黍国内乱的机会,想把触角伸过来,意图遏制我轩辕的发展,将威胁扼杀于摇篮之中。”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我轩辕神土虽有三百年和平,但百废待兴,目前也仅仅是在中心大陆初步站稳脚跟,连周边的南荒、北朔、东黎、西戎这四大边陲大陆,都尚未完全顾及整合。
“孽云海就是瞅准了这个空档。”
陈望听到“南荒”二字,心中猛地一跳,听得更加仔细。原来,除了南荒,竟然还有北朔、东黎、西戎三片大陆。
听这命名方式,显然都是以轩辕神土为中心划分的周边区域。
“那孽云海和云川诸国,历经千年发展,势力比当下的轩辕不知要强盛多少倍。”
雷烈叹了口气,
“因此此番卫国之战,形势严峻,不得不动员所有力量。一年前,我轩辕山河卫第一批三十万儿郎已开赴茄黍国前线。
“随着战事吃紧,三个月前,轩辕本土各大仙宗的精锐修士也已集结前往。
“一个月前,我们山河军更是正式照会了南荒各大门派,希望他们能顾全大局,召集力量,共赴国难。”
听到这里,陈望心中一动,试探着问:
“小弟前些时日闭关,竟不知南荒出了如此大事。不知……各大仙门是何态度?”
雷烈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微微摇头:
“南荒九大仙门……唉,除了排名靠前的几家还算客气,象征性地派出了一些弟子敷衍,后面几家大宗门,沟通起来颇为困难。
“也就是临近边陲的仙月阁,态度稍积极些,听说派出了一支精锐小队。”
仙月阁!?
陈望心头一跳。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哦”了一声。
雷烈随即笑了笑,语气带着理解与些许遗憾:“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
“毕竟这几百年来,轩辕本土自顾不暇,对四大边陲大陆确实疏于联系和管辖,未曾将它们真正纳入体系。
“他们眼光局限于自家一亩三分地,难以理解‘唇亡齿寒’的道理,只想关起门来过安稳日子,也是人之常情。”
沉吟片刻,陈望问出了一个蓄谋已久、关乎自身出路的关键问题:
“雷兄,小弟一直听闻,轩辕神土乃大道昌明之地,仙道源流。
“南荒这边的修士,若想追求更高道途,为何不纷纷前往神土发展呢?是道路不通,还是……有什么别的限制?”
雷烈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摇头失笑:“云兄弟,你这问题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并非我贬低边陲大陆啊,据我猜想,这边陲之地的修真宗门,大多敝帚自珍,固步自封。
“自从千年前轩辕王朝经历那场大衰退以来,他们恐怕是担心自家那点传承和资源被更轩辕同化或吞没,便主动中断了与神土的密切联系,久而久之,消息也就闭塞了。”
“其实,轩辕大陆的大门,一直是对外敞开的!别说是元婴、金丹修士,就算是筑基、炼气期的修士,只要能搭乘可靠的飞舟,穿越九天之上的天际灵障,便能抵达轩辕大陆!”
陈望顺着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深邃无垠的苍穹,心中涌起巨大的震惊,不禁脱口而出:“轩辕神土……是在天上?!”
这回轮到雷烈震惊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陈望,仿佛极不可思议:“你……你竟不知吗?!啊呀,这南荒……”
他连连摇头,叹息中带着深深的同情与无奈,“南荒修真界竟消息封锁至此!”
接下来的话语,为陈望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认知的大门。
原来。
轩辕神土,并非位于脚下这片无边无际的苍茫大地,而是悬于九天云海之上的一片更为广袤、灵气也更为充沛的大陆!
正因占据了这地理之利,灵气层次更高,法则更近本源,轩辕神土的修仙文明才能如此昌盛,被视为大道源流。
而南荒、北朔、东黎、西戎这四片大陆,则被称为下层大陆或边陲大陆,灵气环境与道法层次相对逊色。
“不过,”
雷烈话锋一转,神色严肃,
“如今大战当前,为防止边陲修士大量涌向轩辕避难,动摇后方,也为了避免奸细混入,目前从下层大陆通往轩辕的上行通道已经暂时关闭,原则上只允许人员与物资下行支援前线,而上行则严格管控,几乎只出不进。”
“现在,唯有立下战功、为卫国战争做出贡献的边陲修士,战后才有资格获得正式身份,进入轩辕神土定居修行。
“即便如此优厚条件,南荒九大仙门……唉,响应者寥寥。”
他看向陈望,眼神中带着一丝招揽之意:“像云兄弟你这样,年纪轻轻便有筑基修为,更难得的是古道热肠、技艺精湛,正是我轩辕山河军急需的人才!
“若你愿意加入,随我们一同前往前线,不仅是为保卫家园出力,更是为自己搏一个前程!以云兄弟的才干,必能大有所为!”
陈望心中念头飞转,脸上却露出散修对束缚的天然抗拒与谨慎,婉拒道:
“雷兄厚爱,小弟愧不敢当。我一介散修,漂泊惯了,图的就是个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只怕非但帮不上忙,反倒给雷兄和军中添乱子。此事……容小弟再想想。”
雷烈也不强求,只是笑了笑,拍拍他肩膀:“人各有志,理解。不过云兄弟若改了主意,山河军的大门,永远向有志之士敞开。”
方舟在夜色中平稳北行,下方是飞速后退的模糊山影与偶尔几点凡人城镇的灯火。
陈望盘坐闭目,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轩辕神土,上层大陆,天际灵障,卫国战争,晋升之阶……这些前所未闻的信息冲击着他的认知。
世界的广阔与复杂,远超想象。
南荒的纷争,仙月阁的困境,张乐天的追杀,在这席卷大陆的战争阴影下,似乎都变得渺小了起来,但又与这战争阴霾隐隐相连。
前路,迷雾重重。
却也透出一线通向广阔天地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