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的大雨,像是天空破了一个大洞。
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坦克的装甲上,发出密集的,如同鼓点般的闷响。
林晓坐在头车驾驶舱里,手心全是汗。
眼前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雨幕,和探照灯光柱里疯狂飞舞的雨点。
雨刷器已经开到了最大档,却依旧徒劳无功。
“庄大哥,能见度太低了!我什么都看不清!”
他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紧张。
“地面太滑了,我感觉履带一直在打滑!”
“稳住。”
庄严冷静的声音,像一根定海神针,在所有人的耳机里响起。
“降低车速,保持十米车距。”
“跟着头车的光点走,不要急刹,不要猛打方向。”
钢铁组成的洪流,在盘山公路上缓缓蠕动,速度甚至比人跑步快不了多少。
雨实在是太大了,一个不小心,连人带车可能会滑到山下。
所有的驾驶员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谁也不敢图快。
终于,车队艰难地驶下了盘山公路,进入了通往市区的高速。
然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了大马路,危险顿时就小了很多。
不过新的问题也出现了。
高速公路上,密密麻麻,全是废弃的车辆。
轿车,卡车,巴士,横七竖八地堵死了所有的车道,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整条路全都被废弃的车辆堵得严严实实。
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大逃亡。
如今,只剩下一片钢铁的坟场。
“完了。”
林晓看着前方这片壮观的“堵车”景象,感觉手脚冰凉。
“这怎么过去?”
“这种路况,坦克根本跑不起来!”
“强行推过去,会把我们的履带搅进去,到时候就全完了!”
公共频道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才还因为拥有强大火力而燃起的希望,在这一刻,被冰冷的现实无情地击碎。
步战车的机枪位上,孟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凝重。
“就算是我们那会儿,面对这种情况,也只能用工兵一点点炸开通路。”
“没个两三天,根本别想过去。”
两天?
他们连两个小时都等不起。
就在所有人都心生绝望之际。
赵北辰的声音,懒洋洋地在频道里响起。
“庄大哥,头车停一下。”
“我下去开路。”
“开路?”
林晓愣住了。
“北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前面全是铁疙瘩,你怎么开?”
赵北-辰没有回答他。
头车的舱盖被推开,他从里面一跃而出,稳稳地落在了湿滑的坦克炮塔上。
青色的法剑,在他脚下凭空出现。
在所有幸存者震惊的目光中,赵北辰就那么踩着剑,无视了瓢泼的大雨,化作一道流光,飞到了车队的最前方。
他悬停在半空中,看着脚下那片望不到头的钢铁坟场。
“他……他要干什么?”
“一个人推开这些车吗?”
车队里,无数人探出头,看着雨幕中那个孤独的身影,满心困惑。
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赵北辰只是对着前方,随意地,挥了一下手。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前方几十米范围内,那几十辆堵得严严实实的废弃轿车。
就那么凭空,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柏油路面,和几道模糊的轮胎印。
“……”
林晓的嘴巴,一点点张大,大到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因为太过紧张,出现了幻觉。
可那片空出来的道路,真真切切地就在那里。
公共频道里,一片死寂。
连电流的滋滋声,都仿佛消失了。
赵北辰没有停。
他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君王,踩着飞剑,缓缓向前飞去。
所过之处,大手一挥。
又是几十辆车,消失。
不管是侧翻在路边的大巴,还是撞得稀烂的卡车,又或是挤成一团的私家车。
在他面前,都和路边的石子,没什么区别。
统统收走。
原本拥堵不堪,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的死亡之路,在他的身后,变成了一条宽敞得可以并排行驶四辆坦克的康庄大道。
“推土机?”
“不,我这是吸尘器。”
赵北辰看着墟界里多出来的那一大片汽车废料,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操……”
不知过了多久,林晓的耳机里,才传来一声梦呓般的咒骂。
他听出那是红豆的声音。
那个平时冷静理智,开口就是各种专业术语的女工程师,此刻的声音里,充满了世界观崩塌后的茫然。
“全体注意!”
庄严的声音,猛地将所有人从石化状态中唤醒。
他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剧烈的颤抖。
“障……障碍物已清除!”
“头车!全速前进!”
“前进!!”
林晓猛地回过神来,他的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不再犹豫,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轰隆隆——!!!
沉睡的钢铁巨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坦克的发动机功率被提升到了极致,五十吨重的车身猛地向前一窜,履带卷起两米多高的泥水,像一道黄色的瀑布。
速度,在疯狂飙升!
整个车队,像一条被彻底激活的钢铁巨龙,在这片被神迹清理出来的坦途上,开始了极速狂飙。
吼!
路边偶尔有几只被引擎声吸引过来的丧尸,摇摇晃晃地冲向车队。
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第二声嘶吼。
哒哒哒!
孟超和红豆所在的步战车,几乎同时开火。
两条火鞭,精准地抽打在它们身上。
那几只丧尸瞬间就被撕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连阻碍车轮一秒钟都做不到。
孟超端着还在发烫的机枪,看着前方那个在暴雨中,为他们开辟道路的青色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很清楚,没有赵北辰。
别说这几十公里了,就算只有五公里。
他们这支队伍,哪怕再多十倍的兵力,也要被困死在这里。
这个年轻人,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将所有的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车队的速度越来越快。
风雨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回家的路,似乎就在眼前。
就在车队刚刚驶过一座巨大的立交桥时。
飞在最前方的赵北辰,突然在空中一个急停。
公共频道里,传来了他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
“大家伙醒醒。”
“前面的路,有点‘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