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之上,乐媱赤着脚,正疯疯颠颠地踩着柔软的床褥蹦跳高歌,眉眼舒展,唇角扬着肆意的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酒后的疯癫与雀跃。
她身侧悬浮着一枚小巧的光脑,亮得刺眼的全息光屏撑开在半空,光屏之上,赫然映着几张他眼熟至极的脸,想来那魔音般的歌声,便是从这光屏里传出来的。
一室的喧闹,与他周身的清冷静谧,格格不入。
“太危险了!快下来!”苏挽倾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绷得发紧,快步上前伸手去扶,生怕她脚下打滑,一个趔趄从床上摔下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光脑里的夏殊影,耳力素来敏锐,那道清冽沉稳、带着几分惊惶的嗓音刚落,哪怕没看到人影,也瞬间认出了来人,当即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挽倾?”
苏挽倾的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万万没料到,光脑那头竟然还连着殿下的通讯,怔愣过后,连忙对着那片亮着的全息光屏躬身行礼,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恭敬又郑重,半点不敢逾矩:“见过殿下。”
光屏里的众人,看着这猝不及防的一幕,眼底的黑线更浓,连带着那点掐架的心思,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冲得烟消云散。
他是真的没想到,她居然在他洗澡的功夫,把光脑的群聊视频打开了,还闹了这么一出。
苏挽倾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大概也能猜到,方才她怕是说了不少胡话。
“你们认识啊——”
乐媱侧过头,醉意沉沉的眸子半阖着,迷迷糊糊瞥了眼光脑里的夏殊影,又晃着视线看向床边立着、脸色绷得冷硬的苏挽倾,当即晃悠着身子,从另一边开始往这里蹦跶。
方才被她疯疯颠颠又蹦又跳折腾了许久的床榻,本就岌岌可危,那根承重的横档早被震得松动,此刻被她这一脚狠狠踩落,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木质横档应声断裂。
床塌了。
乐媱脚下骤然一空,身子猛地一个趔趄,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地往侧边歪去——
一声短促又惊慌的惊呼划破静谧的房间,她整个人直接从塌陷的床沿腾空摔了出去,竟是以一个标准的倒栽葱姿势,头朝下、脚朝上,直直朝着地面的柔软地毯砸去。
腕间的光能手环重重磕撞在冰冷的地面,清脆的碎裂声炸开的瞬间,那圈精致的金属便裂得四分五裂,悬浮在半空的全息光屏骤然黯淡,微光倏然溃散湮灭。
光屏那头,众人眼底只堪堪捕捉到乐媱失力摔落床沿的残影,人影一晃,所有的影像便彻底掐断,通讯中断的刺目白光一闪,归于死寂的黑屏。
“媱媱——!!”
数道惊悸的嘶吼穿透星际通讯的波段炸开,声声焦灼又惶恐,可这声呼喊的余音还未散尽,便被彻底掐断在死寂里。
一室死寂,光屏那头,只剩人心惶惶的极致凝滞,连呼吸都跟着骤停。
“咔哒。”
恰在此时,路西欧推门而入,视线撞进这惊险万分的一幕,心脏骤然一缩,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小心!”
“乐媱!”
两道惊惶的呼喊几乎同时炸开,苏挽倾与路西欧身形齐动,双双箭步冲去,却终究还是慢了那弹指一瞬。
“咚——”
一声沉闷的钝响,重得震得人耳膜发颤,光是听着这声响,便觉一股钻心的疼意顺着骨头缝蔓延开来。
乐媱整个人摔趴地上,酒意醺然的意识彻底宕机,整个人懵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动弹半分。
醉酒的混沌,让她的痛感感知彻底延迟,连指尖都僵着没半分反应。
路西欧心头猛地一紧,那股后怕攥得他心口发疼,连忙俯身,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
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脑,指腹轻轻贴着她的发丝,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焦灼与疼惜,声音都绷得发紧:“哪里摔疼了?”
本是温柔的安抚,却成了戳破委屈的引线。
“呜呜呜……”
下一秒,压抑的呜咽骤然冲破喉咙,滚烫的金豆子像断了线的珍珠,争先恐后地滚落,砸在路西欧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发麻。
乐媱的小脸皱成一团,哭得肩头一抽一抽,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哽咽,她颤巍巍地抬起白嫩的指尖,精准点在自己的额角处,哭腔软糯又委屈,字字都黏着泪意:
“这、这里疼……”
指尖轻轻一碰,便摸到了一处高高鼓起的硬块。
“好疼啊——”
哭声愈发汹涌,止都止不住。
路西欧垂眸看去,只见她光洁细腻的额角上,赫然肿起了一个显眼的红包。
“别动,肿了”。
殷红的色泽晕开一片,连带着周遭的肌肤都泛着灼人的红。
刺得他眸色骤沉,眉头狠狠拧紧,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还有几分恨自己慢了一步的懊恼,连下颌线都绷得凌厉。
苏挽倾也连忙蹲下身,微凉的指尖悬在她红肿的额角上方,分毫不敢触碰,生怕稍一用力便弄疼了她。
乐媱不自觉的还想碰,苏挽倾对路西欧说,“别让她碰,我去拿药箱。”
他转身快步去翻医药箱,取来消肿的药膏与干净的棉签,指尖稳得没有半分颤抖,蘸了药膏,极轻极柔地在那处肿包上慢慢涂抹,动作细致到了极致。
心底却忍不住无声叹息。
他的天赋是世间罕见的能量转化与净化,能涤荡一切污秽邪祟,偏偏独独不是治愈系的能力。
若是他能擅治愈,此刻只需渡出一缕能量,便能替她消了肿痛、抚平淤青,哪里还用得着这般小心翼翼,连涂药都要屏息凝神。
微凉的药膏覆在滚烫的肿包上,清冽的凉意丝丝缕缕渗进皮肉里,堪堪缓解了那钻心的疼意。
乐媱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从嚎啕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眸,依旧红得像是浸了血似的艳色,鼻尖也染着通透的红,眼尾悬着两颗未坠的泪珠,睫羽濡湿,瞳仁里漾着一层朦胧的水光。
那模样,可怜兮兮的,又裹着几分醉酒后的娇憨软糯,眉眼间的稚气尽数散开,软得人心尖发颤,只想将人好好护着疼惜。
她整个人还陷在醉酒的混沌里,意识昏沉,只晓得哑着嗓子,一遍又一遍软声吵着,伸手就要路西欧抱抱。
苏挽倾的脸色,霎时沉了几分,眸底凝着冷硬的暗光。
路西欧却扬眉,薄唇勾着一抹玩味的弧度,语气理直气壮:“这是雌性的要求,我不能拒绝。”
话音落,长臂一伸,便稳稳将人打横抱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