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猛地冲破喉咙,单薄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带得床榻都轻轻震颤。
“家主!您慢点儿,慢点儿!”阿肜脸色煞白,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恐慌,她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封千岁扶起,又在他背后垫上一个松软的云丝枕,让她能舒服些靠着。
封千岁没什么力气,只勉强用一只胳膊撑着身子坐起来,那张素来精致得像冰雪雕琢的小脸此刻惨白如纸,半点血色都无,长长的睫毛垂着,微微颤抖,像是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阿肜一手紧紧攥着温热的玻璃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手则一下下轻柔地替她顺着脊背,试图缓解那灼人的咳意。
封千岁微微抬眸,黯淡无光的眸子没半分神采,她就着阿肜的手,仰头“吨吨吨”地灌着温水,喉结滚动的频率快得惊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喉咙里那火烧火燎的疼。一头如雪的银丝随着动作倾泻而下,铺洒在墨色的锦被上,衬得她那张脸愈发苍白脆弱,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没人知道这病是怎么来的。封千岁自那日踏回宁市的地界,便毫无预兆地发起了高烧,滚烫的温度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焚烧殆尽。阿肜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连夜派人快马加鞭从南城将家主的专属医生请了过来,连带着最懂封千岁身体的泠姨也一同跟了过来。
就这样,医生、阿肜、泠姨三人守在封千岁的床边,寸步不离,整整三天三夜,眼皮子都不敢合一下,汤药换了一剂又一剂,冰帕子敷了一条又一条,直到天光大亮的那一刻,那灼人的高热才总算是缓缓退了下去。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话用在封千岁身上,简直是再贴切不过。退烧后的这两日,她就没从床上挪过窝——全是被封了安连哄带强制地摁在柔软的锦被里休养。
封了安并非封家血脉,她本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当年从数百名资质相仿的孩子里杀出重围,凭着一身过目不忘的药理天赋和沉稳心性,才被封老夫人亲自赐了“封”性,留在封家潜心学医。直到封千岁年满十八,她才被从南城的医院召回,专职守在这位家主身边,做她一人的专属医师。
这一年多的朝夕相处,封了安算是彻底见识到,自家这位看着清冷矜贵、气场强大的家主,身子骨到底有多差。
此刻,她正趴在床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眼底还带着未消的青黑——毕竟前三天三夜的不眠不休,不是那么容易补回来的。
可刚浅眠没一会儿,就听见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咳嗽声。她猛地惊醒,一抬眼就瞧见封千岁正撑着胳膊,脸色依旧苍白,却执意要坐起身下床。
“我的祖宗啊!您可别动了!”封了安吓得魂都飞了,瞌睡虫瞬间跑了个干净,连忙扑过去按住封千岁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后怕,“您这身子刚退烧,骨头缝里的虚火还没清干净呢!”
封千岁被她按得顿住动作,只是淡淡抬眸,那双往日里总是清冷锐利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病气的薄雾。她轻轻咳了两声,才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不在意:“无,咳……无碍。”
自那场来势汹汹的病缠上身子,封千岁就再没见过慕浪的身影。她的闺房素来是禁地,别说异性,便是旁的支系的女眷,若非她亲口应允,也绝无踏足的可能。
想来,定是阿肜守在门外,将慕浪的探望一一拦下了。念及此,封千岁苍白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心底漫过一丝极淡的甜意,那混着病气的胸腔里,竟生出几分雀跃——也不知道,他现下该是怎样的坐立难安,又该有多担心自己。
“没事的,阿肜。”封千岁的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去取件披风来,抱我下楼去。家里这几日都怎么样了。”
阿肜应声转身,从雕花衣柜里取出一件玄色貂绒披风,那绒毛软得像云朵,衬得她指尖都暖了几分。她一边替封千岁拢紧披风,一边低声回禀:“家主放心,您生病的事,我压得严实,并未透半点风声给老夫人和大夫人她们。”
“那就好。”封千岁松了口气,眉眼间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不然,奶奶和母亲又该对着我念叨个没完没了了。”
一旁的封了安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腰,闻言忍不住瘪了瘪嘴,嘴里碎碎念着,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依我看啊,就该让老夫人、大夫人还有二夫人好好念叨念叨您!您这病来得蹊跷,身子骨还没好透呢,不好好躺着养精神,心里头就只惦记着那位未来姑爷了~”
封千岁软软地靠在封了安怀里,浑身没什么力气,只能闭着眼,唇角却噙着一抹纵容的笑。她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戳了戳封了安的胳膊,哑着嗓子嗔怪道:“你倒是越来越大胆了,跟着阿肜待久了,都学坏了。如今,连我这个家主都敢调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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