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外,高公公早已垂手候在阶下。
远远见太子,他连忙碎步迎上,深深躬身:“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
太子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父皇可在?”
“陛下正在批阅奏章。”高公公侧身引路,声音压得极低,“已吩咐过,殿下到了可直接进去,不必通传。”
他说着,目光极快地从太子紧握的那份奏折上扫过。
“有劳。”太子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养心殿内,徽文帝手中朱笔未停,正批阅着堆叠如山的奏章。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抬头,只淡淡道:“来了?坐。”
太子却没有依言坐下。
他行至御案前三步处,撩袍跪下,行了全礼:“儿臣叩见父皇。”
徽文帝笔下顿了顿,终于抬起眼。
见太子跪得端正,手中捧着奏折,神色肃穆。
他放下朱笔,问道:“何事如此郑重?”
“儿臣惶恐。”太子深吸一口气,“今日冒昧惊扰父皇,实因东宫发生一事,关乎国本。”
“儿臣不敢擅专,更不敢有丝毫隐瞒,特此具折详奏,请父皇御览圣裁。”
徽文帝看了他一眼,示意高公公将奏折取来。
高公公从太子手中接过奏折,双手呈至御案。
徽文帝展开,起初神色尚算平静,目光一行行扫过太子的笔迹。
奏折写得详实却不冗赘,从东宫侍从发现异常香囊,到秘密请太医周晏如查验。
徽文帝的眉头猛地锁紧,乌香。
这两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眼帘。
他的呼吸陡然一滞,胸腔中瞬间涌起一股滔天怒火。
如今,竟有人将此物送到了东宫。
徽文帝强行将这焚天之怒压了下去,只是脸色已变得铁青:“你确定?周晏如看准了?”
太子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回道:“回父皇,周院判言,此物与医典所载乌香性状八成相符。”
“他已将残末封存,可召太医院诸位院判共鉴。加上此物来历诡谲,送入途径隐秘,目标又明确指向儿臣寝殿。”
“儿臣以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徽文帝站起身,负手在御案后来回踱步。
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太子深深低头:“儿臣惶恐。儿臣监管东宫不力,致有此等疏漏,竟让此等邪物混入,请父皇降罪。”
他这话半是请罪,半是自责。
东宫混入此等物件,他身为储君,确有失察之责。
徽文帝没有接他请罪的话头,冷冷地哼了一声。
“好,好得很。竟有如此通天手段,能将天下至毒之物伪装成安神香料,送到储君枕边。”
太子犹豫了一下说道,“儿臣以为,此事虽令人惊骇,却也暴露了敌之所在。”
“此物流入渠道,必与海外走私及国内不法豪强勾连。他们送此物入东宫,其意绝非简单恐吓。”
他抬起头,直视徽文帝:“儿臣推测,可能与苏州王家家主王崇礼,脱不开干系。”
徽文帝闻言,怒色稍敛,眼中思忖之色渐浓。
他重新拿起那份奏折,又仔细看了看太医附上的鉴定摘要。
“朕记得,”徽文帝缓缓说道,“杜衡之前的奏报中提及,沉、陆两家认罪罚银,闹得沸沸扬扬。”
“唯独王家异常安静,闭门谢客,似在观望。”他看向太子,“你怀疑,是王崇礼狗急跳墙?”
“儿臣不敢妄断。”太子谨慎措辞,“但综合各方线索,王家嫌疑最大。”
徽文帝眉头深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轻叩。
“江南积弊,非一日之寒。”他缓缓开口,“土地兼并,隐户众多,豪强坐大。”
“朕准你借拐卖案入手清查,本意便是要敲山震虎,逐步解决,避免激起大变。但王家此举……”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再现:“已然越界。私贩违禁邪物,已是大罪。竟敢送入东宫,更是形同谋逆,其心可诛。”
“若此风不止,今日能送乌香入东宫,明日是否就能送入朕的膳食?他日就能将此邪物流布天下,荼毒万民,毁我大周百年元气?”
徽文帝的忧虑,让太子心头凛然。
“父皇明鉴。”太子躬身道,“此物之害,远胜贪腐田产。前朝殷鉴不远,若任其泛滥,江南再富庶,大周再强盛,亦将根基动摇。”
“不错。”徽文帝重重一掌拍在案几上,这次连笔架都震动了。
“朕决不允许此等魑魅魍魉之物,祸乱我大周江山。”
他沉吟片刻:“高公公。”
“奴婢在。”高公公连忙上前。
“传朕口谕。”徽文帝一字一顿,“着杜衡接旨后,立即加强对王崇礼及王家之监控,增派人手,密布眼线。”
“若其确有潜逃迹象,或藏匿乌香等违禁实证,可先行控制,搜查其宅邸、产业,不必再等奏报。”
“命刑部、大理寺即刻行文江南各府州县、沿海各市舶司,严查乌香等违禁邪物走私。”
“凡有查获,无论涉及何人,严惩不贷。知情不报者,同罪。”
“奴婢遵旨。”高公公躬身记录,笔走如飞。
徽文帝又看向侍立角落的玄甲:“玄甲,拟密旨给五军都督府及靖海侯。”
“令沿海水师各营即日起加强巡弋,尤其关注通往倭国、南洋之航道,严密盘查可疑船只。”
“若有携带违禁或形迹可疑者,一律扣留审查。必要时可开炮示警。”
“臣领旨。”玄甲沉声应道。
最后,徽文帝的目光回到太子身上,语气稍缓:“让钟霖从亲军卫中调一队精锐,加强东宫外围巡哨。宫内排查,你自行把握。”
“儿臣领旨,谢父皇。”太子深深叩首,心中一定。
徽文帝看着他跪伏的身影,沉默良久,忽然轻声道:“起来吧。”
太子起身,垂手而立。
“去吧。”徽文帝摆摆手,重新坐回御案后,拿起了朱笔。
太子躬身退出养心殿。
高公公悄无声息地送他至阶下,低声说:“殿下放心,奴才这就去传旨。”
太子点点头,走下汉白玉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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