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钱宝便领着十个挑选出来的、身材魁梧健壮的太监回来了。
还扛来了厚木板、粗麻绳、几根结实的硬木杠,以及撬棍、榔头等工具。
拆卸门槛比想象中顺利。
几个太监用撬棍小心作业,不到一刻钟,那道半尺高的门槛就被卸了下来,靠墙放好,露出门下平整的青石地面。
木板垫在台阶上做成缓坡,一切准备就绪。
“一、二、三——起。”
钱宝亲自喊号子,十个太监分成两边,扎稳马步,肩膀扛起木杠,齐声发力。
沉重的汽车微微一震,四个轮子缓缓离地。
太监们脸上瞬间涨红,青筋微凸,显然极为吃力,但十人合力,终究是稳稳地将车抬离了地面。
他们喊着低沉的号子,步伐谨慎而统一,沿着木板铺就的斜坡,一寸一寸地将汽车挪出了偏厅的门洞。
抬出了丽正殿,朝着西华门方向缓缓移动。
楚昭宁和萧承舟跟在后面。
萧承舟紧紧攥着母亲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辆被抬着的汽车。
小脸上满是紧张,生怕那些太监一个失手,或者车子磕碰到门框廊柱。
东宫里的侍卫、宫女、太监们都被这番动静吸引,纷纷驻足观看,窃窃私语。
““哎哟我的天爷,那是什么玩意儿?”
“看着像个车,可又不像车,没见着套马的地方啊?”
“是娘娘新造的吧?听说偏厅里叮叮当当好几个月了。”
“谁知道呢,反正娘娘造的东西,都是稀罕物。”
窃窃私语声如同水波般在宫人们之间荡开。
有胆大的小太监踮着脚追着看,被年长的嬷嬷一把拽回来。
低声训斥:“作死啊!主子的事也敢盯着瞧?仔细你的皮。”
话虽如此,嬷嬷自己却也忍不住瞟了好几眼。
穿过几道宫门,越靠近西华门,围观的人越多。
当值的侍卫们持戟而立,勉强保持着威严的站姿,但眼珠子却不由自主地跟着那移动的红色怪物转。
终于,一行人来到了西华门外的空地。
这里是东宫与皇城禁苑之间的缓冲地带,平时少有人来,地面平整开阔,前几年也铺了水泥。
太监们喊着最后一声号子,小心翼翼地将汽车放在空地中央。
刚一落地,十个壮汉都累得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如雨下。
钱宝也抹了把额头的汗,心里嘀咕,娘娘这宝贝疙瘩,怕是六百斤都不止。
楚昭宁顾不得理会众人的疲惫与好奇,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回到了这辆车上。
环顾四周,开阔平整,再无阻碍。
“退到一边,退到场地边缘,注意安全。”楚昭宁扬声吩咐道。
宫人们依言后退,在空地边缘围成了半个圈,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圆。
萧承舟不用母亲招呼,早已手脚并用地爬回了副驾驶座。
小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两只小手紧紧抓住车门的边缘。
“坐稳了。”楚昭宁看他一眼,唇角微扬。
她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坐进驾驶座,熟悉了一遍操控装置。
硬木方向盘握在手中,微微发凉。
启动程序再次开始。
开燃油阀,拉出阻风门拉杆。
“冥伟,劳驾。”
冥伟默默上前,握住启动摇柄。
这一次,他摇动得更加沉稳流畅,摇柄飞转,带起风声。
楚昭宁盯着压力表。
指针到位。
“停。”
摇柄骤停,点火开关拧开。
“突、突、突……”发动机再次轰鸣起来。
这一次,楚昭宁放开了手脚。
她驾驶着汽车在空地上加速、转弯、刹车、绕桩……
虽然速度不快,最高也就相当于马匹小跑,但对于这辆初代车来说,已经是不错的成绩了。
萧承舟坐在旁边,兴奋地指指点点:“母妃,那边,往那边开。”
“转弯转弯。”
“再快一点。”
楚昭宁依言转向,同时口中不停,为儿子解释:“现在是一挡,你看,速度虽然不快,但力气大,起步稳。”
“如果换到二挡,速度会快些,但力量就没那么足了,适合平路。”她踩下离合,推二挡位置。
车子略微顿挫了一下,速度果然快了一些,但发动机的轰鸣声也变得更加高亢。
她又演示转弯:“看,这样转弯,方向盘要提前打,因为转向有延迟,刹车不能踩太急,否则轮胎会抱死打滑。”
萧承舟听得似懂非懂,但拼命点头,眼睛亮得惊人。
恨不得把母亲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刻进脑子里。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暮色中回荡,惊起了远处树上的飞鸟。
而他们没有注意到,空地边缘的一座阁楼上,不知何时来了两个人。
阁楼二层,徽文帝和太子站在窗前,目瞪口呆地看着空地上的景象。
他们原本在此商议朝政,正说到关键处,却被窗外传来的一阵阵轰鸣声打断了思路。
“什么声音?”徽文帝皱眉,走到窗边,“似雷非雷,似鼓非鼓,还持续不断?”
太子起身,跟着父亲走到窗前,向下方的空地望去。
这一看,两人同时愣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红色的铁家伙,没有马拉,没有人推,自己在空地上跑来跑去,转弯、加速、刹车。
车上坐着楚昭宁和萧承舟,母子俩一个专注驾驶,一个兴奋指点,画面竟然有几分和谐。
“那,那是什么?”徽文帝指着汽车,声音里满是震惊。
太子也看得呆了。
他最近忙于朝政和江南案后续,知道楚昭宁一直在偏厅忙碌,似乎是在组装什么新东西。
但具体是什么,她没说,他也没顾上细问。
此刻亲眼见到,心中的震撼丝毫不亚于父皇。
“儿臣……儿臣也不知。”他难得地有些语塞,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辆红色的车。
“但看太子妃驾轻就熟,想必,又是她琢磨出的新奇机械。”
“自己能走,不靠畜力。”徽文帝喃喃自语,眼中渐渐放出光来。
“走。”他猛地转身,不再多看,径直朝楼梯走去,“下去,近前看看。”
“父皇,您慢些。”太子连忙跟上,心中也按捺不住想要近前一探究竟的好奇。
随侍在阁楼下的高公公、褚明远等人见圣驾突然匆匆下来,俱是一惊,连忙带着侍卫们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