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檐角的露水还凝着细碎的光,林晚就踩着晨雾走到了仓房门口。昨夜收完最后一簸箕新稻时,月亮已经爬过了院角的老槐树,晒场的竹席还摊在墙角,竹篾的纹路里沾着零星的谷粒,踩上去沙沙响,空气里漫着新谷特有的清甜味,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是秋日里最踏实的味道。
她推开门,仓房里暖烘烘的,新收的晚稻被装在粗麻布口袋里,码得整整齐齐,齐腰高的谷堆沿着墙根铺展开,占了大半个仓房。墙角的通风口敞着,穿堂风掠过谷堆,带起一阵簌簌的轻响,像是谷物在低声呢喃。林晚伸手捻起一把谷粒,指尖触到饱满圆润的颗粒,搓开谷壳,里面是莹白饱满的米芯,带着刚晒干的温热。
“晚丫头,咋起这么早?”婆婆周大娘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碗沿腾着白汽,“昨儿归仓忙到半夜,也不多歇会儿。”
林晚回身接过粥碗,暖意顺着掌心漫到心口,笑着道:“娘,我放心不下这新谷。仓房虽说是通了风,可这几日早晚凉,怕返潮。”她用勺子舀了口粥,糯叽叽的小米粥混着几颗红枣,是婆婆惯常的手艺,甜滋滋的。
“放心吧,这仓房是你爹当年修的,地龙烧得足,墙角还铺了三层干草和油纸,潮气得不着边。”周大娘走到谷堆边,拍了拍麻布口袋,“你看这谷粒,干干爽爽的,咬开都是脆的,能存到明年收新谷。”
林晚点点头,目光扫过仓房另一侧,那里堆着今年早稻的余粮,还有几袋黄豆、绿豆,都是平日里磨面、做豆腐用的。今年的收成比往年好,晒场晒了足足半个月,稻子晒得透,扬场时风也凑趣,瘪谷筛得干干净净,归仓的都是实打实的好粮。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响,丈夫沈砚挑着两个空陶瓮走进来,瓮身裹着稻草,是刚从镇上窑坊取回来的。“娘,晚晚,陶瓮买回来了,窑坊掌柜说这瓮是细泥烧的,不渗酒,最适合酿冬酒。”沈砚放下担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晨光落在他黝黑的脸上,透着一股子结实的憨气。
林晚眼睛一亮,放下粥碗迎上去:“掌柜的没哄你吧?去年那瓮渗了酒,酿出来的米酒淡得很。”
“我敲着听了,瓮壁厚实,声音闷得很,错不了。”沈砚拎起一个陶瓮,翻过来给她看底部的印记,“你看,是老窑的记号,镇上酒坊都用他家的瓮。”
周大娘笑着道:“这下好了,昨儿泡的糯米该蒸了,今个儿就能入瓮。今年的糯米收得多,多酿几瓮,留着冬天烫酒喝,也给邻里送点。”
林晚应下,转身往灶房走。灶房的大锅里已经添好了水,灶膛里的余火还没灭,添两把柴就能烧起来。她掀开泡糯米的大缸,里面的糯米已经泡得发胀,颗颗饱满,捞起来捏一下,能轻易捏碎。这糯米是自家种的,比镇上买的更糯,酿出来的酒也更香甜。
沈砚把陶瓮搬到灶房外的石板上,用热水仔细刷洗,周大娘反复叮嘱:“瓮里不能沾一点生水和油星,不然酒要酸的。”沈砚应着,拿干净的麻布把瓮壁擦干,又拿到太阳底下晾着,确保瓮身干透。
林晚往灶膛里添了柴,火苗舔着锅底,不多时,锅里的水就沸了,白汽腾腾地往上冒。她把泡好的糯米捞进竹甑里,铺平,在中间戳了几个洞,方便蒸汽流通。竹甑架在大锅上,盖上木盖,只等糯米蒸透。
趁这功夫,林晚走到院角的菜畦里,割了几把青蒜和香菜,又拔了两颗白萝卜。昨儿张婶送了自家种的芥菜,脆生生的,正好能腌咸菜。菜畦里的青菜还绿油油的,经了秋霜,味道更甜,是冬天里最好的青菜。
“晚晚,张婶来啦!”院门外传来邻居的声音,林晚回头,见张婶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摘的辣椒和几把豆角。
“张婶,快进来坐。”林晚迎上去,接过竹篮,“昨儿还谢你送的芥菜,今儿又给我送菜。”
“客气啥,你家的米酒去年送我一坛,喝着比蜜还甜。”张婶走进院子,看到晒着的陶瓮,笑着道,“这是要酿冬酒了?正好,我家的酒曲刚磨好,送你点,比镇上买的香。”
两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聊着冬藏的家常。张婶说自家的腊肉该腌了,等着过几日天气晴好,就把五花肉腌上,挂在屋檐下风干。林晚说自家也备了肉,等米酒入瓮后,就开始腌腊肉、灌腊肠,再腌几坛咸菜、萝卜干,冬天的菜就够了。
正聊着,灶房里传来周大娘的声音:“晚丫头,糯米蒸好了,快过来晾!”
林晚忙起身,和张婶一起走进灶房。掀开竹甑的盖子,一股糯米的甜香扑面而来,蒸得透熟的糯米颗颗晶莹,冒着热气。林晚用干净的木瓢把糯米舀到竹匾里,摊开晾凉,一边翻拌一边吹,让热气散得快些。
等糯米晾到温凉,林晚把张婶送的酒曲碾成粉末,均匀地撒在糯米上,用手反复翻拌,确保每一粒糯米都沾到酒曲。沈砚把晾透的陶瓮搬进来,林晚把拌好酒曲的糯米装进瓮里,层层压实,在中间挖了个圆圆的酒窝,方便观察酒液渗出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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