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王大胆带着赵桓的神圣使命——去拉鸟粪石——再次扬帆出海,汴梁城迎来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时刻。
户部尚书张择端几乎是用跑的冲进了垂拱殿。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账本,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狂喜还是惊恐,那模样就像刚见了鬼,又像是捡了聚宝盆。
“陛下!”张择端跪在地上,把账本高高举起,“这……这是户部这半年的流水。您……您得看看。”
赵桓没急着接。
他正在用一把银质的小刀,把从流求刚刚运来的甘蔗切成小块。
“张卿,先吃块这个。”赵桓用刀尖挑起一块,“这可是咱们自己的地里长出来的。甜。”
张择端哪有心情吃甘蔗。
“陛下!”他声音都在抖,“这半年……光是泉州一地,进项就有这个数!”
他伸出了三个指头。
不是三千贯。
也不是三万贯。
“三百万两!”张择端几乎是喊出来的,“白银!全是白银!”
赵桓的手顿了一下。
三百万两白银。
这哪怕是在白银还没有完全成为法定货币的宋朝,也是一笔巨款。如果换算成铜钱,那能堆满几个国库。
“这还只是这半年。”张择端翻开账本,指着那一列列数字,“如果是全年,若是再加上那些还没入账的……比如日本那边源氏刚刚送来的第一批定金,还有南洋那边的香料税……”
“那就是千万两。”赵桓淡淡地补了一句。
千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让张择端的喉咙发干。
大宋以前也是有钱的,号称“富宋”。但那种富,是建立在从农民头上收的一文文铜钱上的。是建立在那些士大夫和地主豪强盘剥佃农基础上的。
但这笔钱不一样。
这是一笔从海外抢来的钱。
是从日本那些不值钱的银矿里挖出来的,是从南洋那些根本不知道香料多值钱的土着手里换回来的。
“张卿,你不必这么大惊小怪。”赵桓把那块甘蔗放进嘴里。
确实甜。
“这才刚刚开始。”赵桓看着地图,“等源氏把那几个银山真的给咱们挖开了,等那些鸟粪石运回来变成粮食。这个数字,还会翻倍。”
张择端擦了把汗。
“可是陛下……这么多银子,若是全涌进汴梁,那……那米价会不会涨?百姓手里的铜钱会不会贬值?”
这是个懂经济的。
突然涌入的大量硬通货,如果处理不好,就是通货膨胀。
“所以朕没打算让这些银子直接进市场。”
赵桓放下小刀。
“王德。”
“奴婢在。”
“传旨。”赵桓站起来,“户部即刻成立‘大宋皇家银行’。这不是以前那个只能换钱的‘交子务’。这银行,只收银子,发宝钞。”
“宝钞?”张择端一愣。
之前虽然也发过,但那是作为权宜之计。而且信誉这东西,全靠朝廷的脸面撑着。
“对。以前发宝钞,百姓不敢信,是因为朝廷没底。现在咱们有了这个底。”赵桓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账本,“你告诉天下人,每一贯宝钞背后,都有实实在在的一两白银做担保。只要拿着宝钞来,随时可以兑换白银。”
金本位?
不,这是银本位。
在大宋这个缺铜缺得厉害的朝代,突然有了这么巨量的白银储备,简直就是天降甘霖。
“不仅如此。”赵桓眼睛微眯,“这些银子,朕有用处。”
“除了作为宝钞的准备金,剩下的,全部投入两个地方。”
“第一,徐州铁厂。”
“炼钢炉还不够多。那种能拉出无缝钢管的机器(陈规正在搞的水力拉管机)要是不够钱,朕给。不仅给钱,还要给最好的工匠待遇。”
“第二,船厂。”
“定远号虽然下水了,但那只是艘试验舰。朕要的是一支舰队。至少要有二十艘这样的大船。这需要数不清的银子。现在有了。”
张择端听得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在存钱,这分明是在把这些银子变成钢铁,变成战舰,变成杀人的武器。
“陛下……”张择端犹豫了一下,“这么多钱投入这些……是不是有点穷兵黩武?”
“穷兵黩武?”
赵桓笑了。
“张卿,那是没钱硬打才叫穷兵黩武。咱们这是有钱没处花,把钱变成实力。这才叫……富国强兵。”
“而且。”赵桓眼神变得深邃,“你以为这些银子真的是白来的吗?那是无数将士在海上拼命换来的。如果不想哪天被人抢回去,咱们就得把这拳头练得更硬。”
“你想想当年的靖康之耻。”赵桓转过身,看着外面,“那时候大宋也有钱。但钱都在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人手里,都在那些地窖里发霉。结果金人一来,全抢走了。”
“朕现在只不过是把这些钱换了个地方存着。”
“存在大炮管子里。”
“存在战舰的龙骨里。”
“这才是最安全的。”
张择端这下彻底没话说了。
是啊。
有钱没枪,那就是肥猪。有钱有枪,那就是霸主。
“臣……明白了。”张择端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臣这就去办。那银行的事……臣推荐几个懂行的徽商来打理?”
“不用徽商。”赵桓摆摆手,“叫沈万三……哦对,他死了。叫那个……对了,那个在杭州搞海贸起家的,叫什么来着?”
“陛下说的是……当初给岳帅运粮那个赵家?”张择端试探着问。
虽然赵龙是主角的学生,赵家又一直低调,但这种肥差……
“可以。”赵桓点头,“让赵家那个二小子进京。另外,让江宁织造局那些人也参与进来。这种事,还得靠那些真正懂钱生钱的人。”
张择端退下了。
赵桓重新拿起那把银刀。
银光闪闪。
这把刀不仅仅是用来切甘蔗的。
它是用来切开这个世界的旧秩序的。
有了这千万两白银,有了这正在成型的“银本位”货币体系,大宋就等于掌握了周边国家乃至整个东方贸易圈的经济命脉。
以后西夏要想买盐,得用银子或者这种能随时兑换银子的宝钞。
高丽要想买布,得用这种宝钞。
甚至以后蒙古人、日本人都要用。
这就叫……
金融霸权。
虽然这个词现在还没出现,但赵桓已经在做了。
“官家。”王德轻手轻脚地进来,“徐州那边……又有新消息。”
“说。”
“陈尚书说,那个无缝钢管的事……成了。”王德声音里透着兴奋,“虽然废品率还是很高,十根里只能用两根。但那两根……真能扛住火药爆炸。”
成了!
赵桓猛地把银刀插在案几上。
这才是真正的喜讯。
比那一千万两白银还让他高兴。
有了无缝钢管,就意味着第一门真正意义上的后膛炮即将诞生。
那不再是用竹筒或者粗糙铸铁管凑合的玩意儿。
那是大杀器。
“传令!”在此刻,赵桓的声音里充满了杀伐决断,“立刻把这几根管子运到汴梁。朕要亲自试射。”
“另外。”
赵桓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让岳飞派人去告诉合不勒。”
“就说大宋为了感谢他之前的帮助,愿意再送他一批特产。”
“不过这次不是丝绸,也不是酒。”
“是那种能让他上瘾,让他离不开大宋,甚至让他的子孙后代都离不开的东西。”
王德一愣。
“官家指的是……”
“鼻烟。”
赵桓淡淡地说。
那种用上等烟叶加上特殊香料炮制的鼻烟。一旦吸上了,就会神清气爽。但要是断了顿……那滋味比死还难受。
这不仅仅是生意。
这是比刀枪更阴毒的软刀子。
“奴婢明白。”王德也是个狠人,“这就去办。”
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案几上插着的银刀,还在微微颤动。
那是大宋帝国的脉搏。
一个正在从内陆农耕帝国,向海洋霸权帝国、向工业资本帝国转型的巨人的脉搏。
虽然这个过程充满了血腥。
充满了肮脏的交易。
充满了让后世史官可能都不齿的手段。
但赵桓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只有活着,只有强大,才有资格去书写历史。
才有资格去定义什么是……
盛世。
而现在。
随着“白银帝国”和“钢铁洪流”的双重加持。
那个属于大宋的真正的盛世。
那个让万国来朝、让四夷宾服、甚至让那个遥远的西方世界都为之颤抖的盛世。
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