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锁死的闷响,像重锤砸在佐娅的后心上。
眼前的光线骤然消失。
只剩下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缕昏黄,勉强勾勒出狭小的轮廓。
这是一间不足三平米的小黑屋。
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潮乎乎的,带着霉味和血腥味。
地面坑洼不平,积着发黑的污水,踩上去黏腻腻的。
佐娅的后背狠狠撞在墙上。
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眼前阵阵发黑。
看守推搡她的力气极大。
像是在丢弃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
“砰!”
铁门再次被关上,落锁的声音格外刺耳。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死寂。
只剩下佐娅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轰鸣。
她扶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冰冷的水泥透过薄薄的囚服,冻得她浑身发抖。
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
是白天被看守用木棍打的。
一棍接一棍,落在她的脊梁上。
只为了她把自己的业绩,分给了那个埃塞俄比亚老人。
老人叫贝克尔,六十多岁了。
不懂外语,眼神也不好。
连续三天业绩挂零,被看守拖到广场上示众。
佐娅看着他被打得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踩碎的蚂蚁。
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们是一起从亚的斯亚贝巴来的。
一起挤在曼谷的中转点,一起偷渡湄公河。
是同胞,是家人。
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打死?
“蠢货!”
佐娅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
不是骂贝克尔,是骂自己。
骂自己太冲动,太天真。
在这个吃人的园区里,善良是最没用的东西。
甚至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她能清楚地记得,当她把自己的业绩截图发给贝克尔时。
周围那些受害者的眼神。
有感激,有同情,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们害怕被牵连,害怕惹祸上身。
果然,没一会儿,看守就来了。
是明浩的手下,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
他二话不说,揪着佐娅的头发,把她拖到广场中央。
“所有人都看好了!”
刀疤脸手里的木棍,指着佐娅的鼻子。
声音像破锣一样,在广场上回荡。
“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
“业绩是自己的命!谁要是敢私相授受,就和她一样!”
木棍落下的时候,佐娅没有躲。
也没有哭。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广场上那些低着头的同胞。
看着他们躲闪的眼神,看着他们紧紧攥着的拳头。
她挺直了脊梁,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那句话。
“我们不能任人宰割!”
话音刚落,又是一棍,狠狠砸在她的后背上。
疼得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但她还是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喊。
“我们不能任人宰割!”
“我们要逃出去!”
直到她的嗓子喊哑了,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直到她被打得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明浩才慢悠悠地走过来,蹲在她的面前。
他手里把玩着一根电棍,滋滋的电流声,让人头皮发麻。
“佐娅是吧?”
明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听说你很能打,很会组织人?”
佐娅瞪着他,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
明浩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脸。
“脾气还挺倔。”
“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变成一条听话的狗。”
“小黑屋待三天,好好反省反省。”
“想通了,就喊人。”
“想不通……就永远待在这里吧。”
一、黑暗囚笼
小黑屋里的时间,是没有概念的。
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佐娅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后背的伤口疼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她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从被关进来,看守只送过一次饭。
是两个干硬的馒头,一碗发黄的凉水。
她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馒头,喝光了凉水。
却还是觉得饿,饿得浑身发虚。
这里太黑了。
黑得让人窒息。
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触觉和嗅觉,感知周围的一切。
墙壁上的霉味越来越浓。
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像是嵌在水泥里一样,挥之不去。
佐娅想起了那些被打死的同胞。
他们的尸体,是不是就被埋在这面墙的后面?
这个念头一出,她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她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不能怕。
她告诉自己。
佐娅,你不能怕。
你要是怕了,就真的完了。
你还有儿子要养。
你的小阿姆拉,还在家里等着你回去。
一想到儿子,佐娅的眼睛就湿润了。
小阿姆拉今年才五岁。
有着乌黑的头发,和一双像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
她离开的时候,阿姆拉正发着高烧。
小脸烧得通红,嘴里不停喊着“妈妈,妈妈”。
她是为了给阿姆拉治病,才答应了那个所谓的“高薪保姆”的工作。
中介说,去缅甸做保姆,一个月能挣五千美元。
比她在埃塞俄比亚干一年挣的都多。
她信了。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希望,找到了能救儿子的办法。
没想到,这却是一个通往地狱的陷阱。
她被骗了。
被那些披着人皮的恶魔,骗到了这个人间炼狱。
她不知道阿姆拉现在怎么样了。
烧退了吗?
有没有人照顾他?
会不会想妈妈想得哭?
佐娅用手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溢出来。
她不敢大声哭。
怕被外面的看守听到,怕招来更多的折磨。
只能把眼泪咽进肚子里,让它们顺着脸颊,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黑暗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受刑。
佐娅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像是要飘起来一样。
后背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好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永远都不要醒来。
这样,就不用再忍受痛苦,不用再担惊受怕。
也不用再想念儿子了。
就在她的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一阵细微的声响,传入了她的耳朵。
是老鼠。
很多只老鼠,在黑暗中窜来窜去。
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佐娅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正在靠近她。
它们的鼻子,在嗅着她身上的血腥味和汗味。
佐娅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最怕老鼠了。
小时候,在埃塞俄比亚的贫民窟里,她被老鼠咬过脚踝。
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也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恐惧。
“滚开!”
佐娅压低声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狠狠踢了一脚。
脚下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吱吱声。
老鼠被踢走了。
但很快,又有更多的老鼠围了过来。
它们似乎并不怕她。
在这个小黑屋里,它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佐娅蜷缩起身体,把膝盖抱在胸前。
双手紧紧地护住后背的伤口。
她能感觉到,老鼠的爪子,正在抓挠她的裤腿。
甚至有一只,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
“啊!”
佐娅再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
她拼命地甩着腿,想要把老鼠甩下去。
但那只老鼠却死死地抓着她的裤腿,不肯松口。
慌乱中,佐娅的手摸到了地上的一块石头。
是一块棱角分明的水泥块。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攥在手里。
朝着腿上的老鼠,狠狠砸了下去。
“啪!”
一声闷响。
老鼠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粘稠的液体,顺着佐娅的裤腿流了下来。
是血。
佐娅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能感觉到,其他的老鼠都被吓跑了。
小黑屋里,又恢复了死寂。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里的水泥块上,沾着老鼠的血和脑浆。
黏糊糊的,让人作呕。
佐娅猛地把水泥块扔在地上。
用力地擦着自己的手,在衣服上蹭了一遍又一遍。
但那股血腥味,却像是粘在了她的手上一样,怎么也擦不掉。
她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思念。
而是因为绝望。
深深的,无边无际的绝望。
在这个小黑屋里,她连一只老鼠都不如。
老鼠还能自由地窜来窜去,还能啃食一切可以吃的东西。
而她,却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只能任由别人宰割,任由命运摆布。
她真的能逃出去吗?
她真的能回到阿姆拉的身边吗?
佐娅不知道。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反抗,是不是真的错了。
如果她不那么冲动,不把业绩分给贝克尔。
是不是就不会被关进来?
是不是就能像其他受害者一样,麻木地工作,苟延残喘地活着?
至少,还能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吗?
“不!”
佐娅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她不能这么想。
绝对不能。
如果她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了。
那她就真的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变成了那些恶魔手中的工具。
那她就算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她的阿姆拉,需要的不是一个苟且偷生的妈妈。
而是一个能为他遮风挡雨,能为他争取自由的妈妈。
佐娅深吸一口气,慢慢挺直了脊梁。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开始摸索着墙壁。
她的手指,划过粗糙的水泥墙面。
感受着上面的每一道纹路,每一个坑洼。
她在寻找着什么。
寻找着一丝生机,寻找着一点希望。
突然,她的手指顿住了。
在墙壁的角落,她摸到了一片滑腻腻的东西。
不是水泥,也不是污水。
而是一种带着湿润感的,毛茸茸的东西。
佐娅的心里一动。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指凑了过去。
仔细地摸了摸。
是苔藓。
一片小小的,绿色的苔藓。
在这黑暗的,潮湿的小黑屋里,顽强地生长着。
佐娅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抠下一点苔藓。
放进嘴里。
有点苦涩,有点腥涩。
但却带着一股清新的,生命的味道。
这是水。
苔藓里含有水分。
虽然很少,但对于口干舌燥的佐娅来说,却像是甘露一样。
她贪婪地咀嚼着苔藓,感受着那一点点水分,滋润着她干裂的喉咙。
一股暖流,从她的喉咙里,慢慢流进了她的心里。
带来了一丝生机,也带来了一丝勇气。
连苔藓都能在这黑暗的角落里,顽强地生长。
她为什么不能?
她一定能活下去。
一定能逃出去。
一定能回到阿姆拉的身边。
佐娅紧紧地攥着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但她却丝毫感觉不到。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三天。
不就是三天吗?
她能熬过去。
等她出去了,她会更加小心,更加谨慎。
她会暗中联络更多的同胞,积蓄力量。
总有一天,她会带着大家,一起冲出这个地狱。
总有一天,她会让那些恶魔,付出应有的代价!
二、馒头碎屑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小黑屋的铁门,突然发出了“哗啦”的声响。
是落锁被打开的声音。
佐娅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警惕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后背的伤口被牵扯到,疼得她龇牙咧嘴。
但她却强忍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刺眼的光线,从门缝里射了进来。
照得佐娅睁不开眼睛。
她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脸。
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手。
门口站着一个看守。
手里端着一个破碗,碗里放着两个干硬的馒头。
是来送吃的。
佐娅的肚子,瞬间咕咕叫了起来。
她已经饿了不知道多久了。
但她却没有动。
只是警惕地看着那个看守。
生怕这是一个陷阱。
看守把碗放在门口的地上,推了进来。
“吃吧。”
他的声音很冷漠,没有任何感情。
“吃完了,把碗放在门口。”
说完,他就准备关上铁门。
“等一下!”
佐娅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看守愣了一下,停下了手。
他皱着眉头,看着佐娅。
“你想干什么?”
“贝克尔怎么样了?”
佐娅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她最担心的,还是那个老人。
她不知道,自己被关进来之后,贝克尔有没有事。
看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贝克尔?那个老东西?”
“你还担心他?”
“他倒是没事,托你的福,他的业绩达标了。”
“不过,他现在看到我们,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吓得直哆嗦。”
佐娅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能想象出贝克尔的样子。
那个老实巴交的老人,一定是被吓坏了。
他再也不敢接受别人的帮助,也再也不敢反抗了。
这就是明浩想要的结果。
他不仅要惩罚她,还要杀鸡儆猴,让所有的受害者都不敢再动反抗的念头。
“还有什么事吗?”
看守不耐烦地问道,显然不想再和她多说。
佐娅摇了摇头,没有再问。
她知道,问再多也没用。
在这个地方,没有道理可讲,没有公平可言。
看守冷哼了一声,关上了铁门。
落锁的声音再次响起,把佐娅重新拉回了黑暗的囚笼。
佐娅慢慢走到门口,捡起地上的破碗。
她拿起一个馒头,慢慢啃了起来。
馒头还是那么干硬,噎得她喉咙生疼。
但她却吃得很慢,很仔细。
每一口,都嚼得粉碎,才慢慢咽下去。
她要保存体力。
她要活着出去。
吃完了馒头,佐娅没有把碗放在门口。
而是把碗里剩下的馒头碎屑,小心翼翼地收集了起来。
她把它们攥在手里,藏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这是她的粮食。
在这个小黑屋里,每一点食物,都可能成为她活下去的希望。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但她的大脑,却没有停止思考。
她在回忆着园区里的每一个细节。
每一个看守的面孔,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每一道门的开关时间。
她在默默记着,默默分析着。
寻找着逃跑的机会,寻找着反抗的可能。
她知道,这很难。
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
但她不会放弃。
只要她还活着,她就不会放弃。
三、石壁苔藓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小黑屋里的黑暗,仿佛变得更加浓稠了。
佐娅靠在墙上,已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了多久。
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后背的伤口开始发炎,红肿得厉害,疼得她彻夜难眠。
她的嘴唇干裂得出血,喉咙像是要冒火一样。
她又开始抠墙上的苔藓。
但那片小小的苔藓,已经被她抠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一点点,紧紧地贴在墙壁上。
佐娅舍不得再抠了。
那是她最后的希望。
她只能靠自己的口水,来滋润干裂的嘴唇。
她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疼痛和饥饿。
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眼前出现了幻觉。
她看到了阿姆拉。
小小的阿姆拉,穿着干净的衣服,笑着向她跑来。
“妈妈!妈妈!”
阿姆拉的声音,那么清脆,那么动听。
佐娅伸出手,想要抱住他。
但阿姆拉却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明浩那张狰狞的脸。
他手里拿着电棍,滋滋的电流声,在她的耳边回荡。
“佐娅,你服不服?”
“服不服?”
佐娅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汗浸湿了她的囚服,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原来是一场噩梦。
但那噩梦,却那么真实。
真实得让她心有余悸。
她靠在墙上,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睡。
绝对不能睡。
睡着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扶着墙壁,开始在小黑屋里踱步。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得很慢,很稳。
每走一步,后背的伤口就疼得她龇牙咧嘴。
但她却没有停下。
她必须活动活动身体。
否则,她的身体会越来越僵硬,越来越虚弱。
她一边走,一边用手摸着墙壁。
感受着墙壁的温度,感受着上面的每一个细节。
突然,她的脚步顿住了。
在她的左手边,墙壁的中间位置。
她摸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那里的水泥,似乎比其他地方要松软一些。
而且,还带着一丝微弱的震动。
佐娅的心里,瞬间升起了一个念头。
她俯下身,把耳朵贴在墙上。
仔细地听着。
果然,她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声音。
像是水流声,又像是风声。
从墙壁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佐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用手,用力地敲了敲墙壁。
“咚咚咚。”
声音很沉闷。
但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墙壁的另一边,似乎是空的。
或者,是一条通道?
佐娅的心跳,瞬间变得飞快。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开始用手,拼命地抠着那块松软的水泥。
水泥很坚硬。
她的手指,很快就被磨破了,渗出了鲜血。
但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抠开它。
一定要抠开它。
这可能是她唯一的逃生机会。
她抠了很久,手指都磨出了骨头。
鲜血染红了墙壁,也染红了她的手掌。
但那块水泥,却只被抠掉了一小块。
佐娅没有放弃。
她想起了自己裤兜里的那些馒头碎屑。
她把它们拿出来,撒在那块松软的水泥上。
然后,她用手指,不停地搓着。
馒头碎屑是干硬的,像是砂纸一样。
果然,效果比之前好了很多。
水泥屑开始一点点地掉落。
佐娅的心里,充满了希望。
她不停地搓着,搓着。
手指越来越疼,越来越麻木。
但她却没有停下。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只要她能抠开这个洞。
只要她能看到墙壁另一边的世界。
她就有可能逃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佐娅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光。
一道微弱的,但却无比明亮的光。
从她抠开的那个小洞里,射了进来。
佐娅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成功了。
她终于抠开了一个小洞。
她迫不及待地,把眼睛凑了过去。
朝着小洞的另一边,望去。
四、一线生机
小洞的另一边,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里黑漆漆的,和小黑屋一样。
但却能清晰地听到,一阵清晰的水流声。
还有一阵风吹过的声音。
佐娅的心里,瞬间充满了激动。
是河流。
一定是河流。
这个小黑屋的墙壁后面,竟然是一条河流。
佐娅深吸一口气,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逃生机会。
但同时,也充满了危险。
她不知道这条河流有多深,有多宽。
也不知道河流的下游,是什么地方。
更不知道,这条通道的出口,有没有看守在巡逻。
但她没有选择。
留在小黑屋里,她只有死路一条。
逃出去,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佐娅开始努力地扩大那个小洞。
她用手,用膝盖,甚至用头,拼命地撞着那块水泥。
水泥块一点点地掉落。
小洞越来越大。
终于,在她的不懈努力下,小洞变成了一个能容下一个人钻过去的洞口。
佐娅没有丝毫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洞口。
通道里很狭窄,只能勉强容下一个人爬行。
墙壁是潮湿的,带着霉味和水流声。
佐娅的膝盖和手掌,都被粗糙的水泥磨破了。
但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她像一条蛇一样,快速地向前爬行。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出去。
一定要逃出去。
爬了大约有十几米远。
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道亮光。
同时,水流声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佐娅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加快了速度,朝着亮光的方向,爬了过去。
终于,她爬出了通道。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惊呆了。
这是一个隐蔽的河湾。
河水是浑浊的,泛着黑色的浪花。
河边长满了茂密的芦苇,足有一人多高。
把这个河湾,遮得严严实实。
正是妙瓦底园区后面的那条河。
佐娅的心里,充满了激动。
她成功了。
她竟然真的逃出来了。
她看着眼前的河流,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这一次,是激动的眼泪,是喜悦的眼泪。
她终于看到了希望。
就在佐娅准备跳进河里,顺着河流逃走的时候。
一阵脚步声,突然从她的身后传来。
佐娅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通道的出口处,站着一个人。
手里拿着一根电棍,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不是别人,正是明浩。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看守。
手里都拿着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佐娅。
佐娅的心里,瞬间沉入了谷底。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会发现自己的?
难道,这一切都是一个陷阱?
明浩慢慢走到佐娅的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的猎物。
“佐娅,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明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竟然能从小黑屋里逃出来。”
“还找到了这个隐蔽的河湾。”
“你真是太聪明了。”
佐娅咬着牙,瞪着明浩。
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陷阱。”
明浩笑了,点了点头。
“没错。”
“这个小黑屋,这个通道,都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顽强,还要聪明。”
“只可惜,你再聪明,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明浩说着,举起了手里的电棍。
滋滋的电流声,在安静的河湾里,显得格外刺耳。
“把她带回去。”
明浩对着身后的两个看守,冷冷地说道。
“这一次,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两个看守点了点头,拿着冲锋枪,慢慢朝着佐娅走了过来。
佐娅的身体,紧紧地靠在河边的芦苇丛里。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看守,看着他们手里的冲锋枪。
心里充满了绝望。
她真的逃不出去吗?
她真的只能任由这些恶魔宰割吗?
不!
佐娅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她看着眼前的河流,看着那浑浊的,翻着浪花的河水。
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瞬间形成。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朝着河里跳了下去。
“扑通!”
一声巨响。
佐娅的身体,瞬间沉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明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开枪!”
他对着看守,大声吼道。
“给我开枪!绝对不能让她跑了!”
两个看守立刻举起冲锋枪,朝着河里疯狂地扫射。
子弹打在河面上,溅起一朵朵巨大的水花。
河水被染成了红色。
明浩站在河边,紧紧地盯着河面。
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佐娅,你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抓回来!”
“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河面上,浪花翻滚。
却再也没有看到佐娅的身影。
只有那浑浊的河水,带着红色的血迹,朝着下游,缓缓流去。
五、驯化前奏
小黑屋的铁门,再次被关上。
这一次,佐娅被扔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的身上,布满了伤口。
后背的旧伤被撕裂了,新的伤口还在渗血。
浑身都被河水泡得发白,冻得她瑟瑟发抖。
她是被两个看守从河里捞上来的。
就在她快要被淹死的时候,他们把她拖了上来。
明浩没有打她,也没有骂她。
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就让人把她重新关回了小黑屋。
但佐娅却能感觉到,明浩的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那是一种比打骂,比酷刑,更加可怕的眼神。
她知道,明浩不会轻易放过她。
他一定在策划着什么,更加残忍的报复。
佐娅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的心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她明明已经逃出去了。
明明已经看到了希望。
为什么还是逃不出这个地狱?
为什么?
佐娅的拳头,紧紧地攥着。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了鲜血。
但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反抗。
继续反抗。
就算是死,她也要拉着那些恶魔,一起下地狱。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小黑屋的铁门,再次被打开。
这一次,进来的是明浩。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白色的粉末。
佐娅的心里,瞬间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明浩慢慢走到佐娅的面前,蹲了下来。
他把玻璃瓶,举到佐娅的面前。
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佐娅,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佐娅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这是好东西。”
明浩笑了笑,打开了玻璃瓶的盖子。
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在小黑屋里。
佐娅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一下。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认识这种气味。
在园区里,她见过那些染上毒瘾的受害者。
他们就是靠着这种东西,麻痹自己,苟延残喘。
这是毒品。
明浩竟然要给她注射毒品。
佐娅的身体,瞬间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拼命地摇着头,往后退着。
“不!你不能这么做!”
“你放开我!”
明浩冷笑一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佐娅的胳膊。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注射器。
把玻璃瓶里的白色粉末,吸进了注射器里。
“为什么不能?”
明浩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在这个园区里,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不是很能反抗吗?”
“你不是很有骨气吗?”
“我倒要看看,等你染上了毒瘾,你还怎么反抗。”
“等你变成了一条离不开毒品的狗,你还怎么有骨气。”
明浩说着,举起了注射器,朝着佐娅的胳膊,扎了下去。
佐娅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明浩的手。
但她的身体太虚弱了。
根本不是明浩的对手。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管白色的液体,被一点点地注入她的血管。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看到了阿姆拉的笑脸,看到了埃塞俄比亚的蓝天白云。
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
所有的疼痛,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愤怒,都在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快乐。
佐娅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
她靠在墙上,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明浩看着她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慢慢站起身,收起了注射器。
“佐娅,好好享受吧。”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一条狗。”
“我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
“我让你咬谁,你就必须咬谁。”
“否则,你就会生不如死。”
明浩说完,转身走出了小黑屋。
铁门再次被关上,落锁的声音格外刺耳。
小黑屋里,只剩下佐娅一个人。
她靠在墙上,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阿姆拉……妈妈……好舒服……”
她的眼睛,变得空洞而迷茫。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坚定和倔强。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小黑屋的铁门,被再次打开。
佐娅被两个看守,架着走了出去。
她的头发凌乱,脸色苍白。
眼神空洞而迷茫,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她不再反抗,不再挣扎。
只是麻木地跟着看守,往前走。
广场上,站满了受害者。
他们都低着头,不敢看佐娅。
只有贝克尔,偷偷地抬起头,看着佐娅。
眼睛里充满了愧疚和悲伤。
明浩站在广场的中央,看着佐娅被带过来。
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对着所有的受害者,大声地说道。
“所有人都看好了!”
“这就是反抗我的下场!”
“佐娅以前有多能打,多能组织人,相信大家都知道。”
“但现在呢?”
“她就是一条听话的狗!”
“你们都给我记住了!”
“在这个园区里,只有听话,才能活下去!”
“只有好好工作,才能有饭吃!”
“谁要是敢再反抗,敢再多管闲事!”
“佐娅,就是你们的榜样!”
明浩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所有的受害者,都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们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深深的,刻入骨髓的恐惧。
佐娅站在广场中央,麻木地看着前方。
她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点。
当明浩提到她的名字时,她只是微微地抬了抬头。
然后,又低下了头。
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明浩看着她的样子,笑得更加得意了。
他挥了挥手,对着看守说道。
“把她带回去工作。”
“让她好好表现表现。”
看守点了点头,架着佐娅,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佐娅麻木地跟着他们,往前走。
在经过贝克尔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贝克尔一眼。
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像是愧疚,又像是不甘。
但很快,那丝光芒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空洞和迷茫。
贝克尔看着她的眼睛,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肩膀在不停地颤抖。
佐娅被带走了。
广场上的受害者,也被各自的看守,带回了宿舍。
整个广场,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只剩下明浩一个人,站在中央。
他看着空荡荡的广场,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知道,他的驯化计划,成功了。
从今天开始,这些受害者,都会变成听话的狗。
都会为他,为明家集团,创造更多的财富。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金钱,朝着他涌来。
但他却没有注意到。
在佐娅被带走的那一刻,她的手,悄悄地攥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了鲜血。
她的眼睛里,虽然充满了空洞和迷茫。
但在那深处,却有一丝微弱的火苗,在悄悄燃烧。
那是反抗的火苗。
那是希望的火苗。
只要这丝火苗还在。
总有一天,它会变成熊熊烈火。
烧毁这个人间炼狱。
烧毁所有的罪恶和黑暗。
而这一切,明浩并不知道。
他还在为自己的成功,而沾沾自喜。
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为明家集团,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一颗足以让整个明家集团,灰飞烟灭的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