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北深渊：四大家族覆灭记 第13章 湄公河的偷渡之夜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将湄公河两岸彻底笼罩。

没有星光，没有月色，只有浑浊的河水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淌，偶尔撞击在河床上的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听起来像是某种野兽在低声咆哮。

曼谷时间晚上十一点。

林秋生站在岸边的一片茂密的芦苇荡里，晚风吹过，带着一股浓重的湿气和腐烂水草的腥臭味，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外套，借着远处偶尔闪过的微弱渔火，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泰国清盛附近的一处隐秘渡口，远离了繁华的旅游码头，显得格外荒凉和死寂。

在他的身边，密密麻麻地站着上百名和他一样的“求职者”。

维拉缩在人群的角落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的双手紧紧抱着胸前的背包，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显然是被这诡异的气氛吓坏了。

阿米尔则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他不停地在原地跺脚，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祈祷些什么。

佐娅站在人群的外围，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手电筒，那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唯一照明工具。

她的身边围着几个埃塞俄比亚的同胞，大家互相搀扶着，眼神中透着一丝茫然。

没有人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虽然中介巴颂在出发前信誓旦旦地保证，这只是一次“常规的商务考察行程”，需要走一点“特殊通道”，但看着眼前这荒凉的渡口和那几艘破旧的快艇，傻子也能感觉到不对劲。

“都给我安静点！”

一个粗暴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是巴颂。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手里拿着一根橡胶棍，脸上带着一副墨镜，即使在这样的黑夜里，也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的身边站着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都是他的手下，每个人的腰间都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藏着什么武器。

“船马上就到了，”巴颂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阴冷，“大家排好队，不要拥挤，不要喧哗。记住，到了河对面，一切听从指挥，不要乱看，不要乱问，明白吗？”

人群中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回应声。

“明白……”

“知道了……”

巴颂冷笑了一声，显然对大家的态度很不满意。

他举起橡胶棍，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发出“呼呼”的风声。

“大声点！我听不见！”

“明白！”

这一次，大家的声音明显大了许多，带着一丝恐惧。

就在这时，河面上传来了一阵马达的轰鸣声。

两道刺眼的光束划破了黑暗，从河对岸射了过来，照亮了岸边的芦苇荡。

“来了！”

巴颂的一个手下喊道。

很快，三艘破旧的快艇靠在了岸边。

船身斑驳不堪，上面沾满了泥污和锈迹，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散架。

每艘船上都站着几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他们的脸上涂着油彩，手里端着步枪，眼神冰冷而凶狠。

看到这些人，人群中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那……那是枪吗？”

有人忍不住小声问道。

“闭嘴！”巴颂厉声喝道，“那是负责安保的人员，保护你们安全的！”

保护？

林秋生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怎么看都不像是在保护人。

“快！上船！”

巴颂的手下开始驱赶人群。

大家不敢怠慢，纷纷涌向快艇。

林秋生被夹在人群中，身不由己地向前挪动。

他注意到，那几个穿迷彩服的男人正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打量着每一个上船的人，嘴里还在低声交谈着，说的是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应该是缅甸语。

“嘿！你！过来！”

一个穿迷彩服的男人突然指着维拉喊道。

维拉吓得浑身一哆嗦，站在原地不敢动。

“叫你呢！听见没有！”那男人不耐烦地吼道，手里的步枪往上提了提。

巴颂连忙走了过去，脸上堆起了笑容，和那个男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还塞给他一叠厚厚的钞票。

那男人接过钞票，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了一丝淫邪的笑容。

他上下打量了维拉几眼，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她上船。

维拉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一样，慌忙爬上了其中一艘快艇。

林秋生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务考察。

这分明就是人口贩卖。

他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想要往后退。

“磨蹭什么？快上船！”

身后的一个巴颂手下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林秋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手下，对方正恶狠狠地瞪着他，手里的橡胶棍已经举了起来。

林秋生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爬上了快艇。

阿米尔和佐娅也被推搡着上了船。

三艘快艇很快就挤满了人。

每艘船上至少塞了三十多个人，大家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连转身都很困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汽油味和汗臭味，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都坐好！抓好扶手！”

驾驶快艇的迷彩服男人吼道。

随着一阵刺耳的马达轰鸣声，三艘快艇同时启动，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了河心。

快艇在浑浊的河面上剧烈地颠簸着，激起的浪花不断地打在人们的身上，冰冷刺骨。

很多人发出了惊叫声。

“闭嘴！谁再叫我就把谁扔下去喂鱼！”

一个站在船头的迷彩服男人厉声喝道，手里的步枪指着人群。

惊叫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死死地抓着身边的扶手，脸色苍白，身体随着快艇的颠簸而摇晃。

林秋生坐在快艇的中间位置，他的身边是佐娅和阿米尔。

他紧紧抓着船舷上的一根铁栏杆，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的目光透过黑暗，望向河对岸。

那里一片漆黑，偶尔能看到几点微弱的火光，那是缅甸的边境线。

他的心里充满了悔恨和恐惧。

他后悔自己轻信了那个所谓的“高薪招聘”信息，后悔自己为了那点钱就不顾一切地来到了这里。

他想起了远在深圳的父母，想起了那些曾经一起奋斗的同事。

如果现在能让他回去，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可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快艇在河面上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对于林秋生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快艇开始减速，缓缓地靠向了对岸的一个码头。

这个码头看起来比泰国那边的渡口更加简陋，甚至可以说根本就不能算是一个码头，只是一片用石头堆砌起来的河岸。

岸边站满了更多的人。

有穿着迷彩服的武装人员，也有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们手里都拿着武器，警惕地注视着靠岸的快艇。

快艇刚一停稳，那些人就围了上来。

“动作快点！都给我下来！”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喊道，他的中文说得很流利，但带着一股浓重的口音。

没有人敢反抗。

大家争先恐后地跳下快艇，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河岸上。

林秋生下船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幸好佐娅伸手扶了他一把。

“谢谢。”林秋生低声说道。

佐娅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所有人都被集中到了一片空地上。

这里没有任何灯光，只有几辆越野车停在不远处，车灯亮着，照亮了这片空地。

巴颂走到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面前，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巴颂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打开文件夹，看了看里面的名单，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

“点名字！”

他厉声喝道。

旁边的一个手下立刻拿出一个扩音器，开始念名字。

“林秋生！”

林秋生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举起了手。

“到！”

“维拉！”

维拉颤抖着应了一声。

“到……”

“阿米尔！”

阿米尔也连忙答应。

“到！”

“佐娅！”

佐娅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应道。

“到！”

名字一个个被念到。

每念到一个名字，就会有一个武装人员走过来，将那个人从人群中拉出来，推到一边。

很快，所有人都被点完了名。

大家被分成了三组，分别由不同的武装人员看守着。

林秋生、维拉、阿米尔和佐娅被分在了同一组。

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欢迎来到缅甸，”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从现在开始，你们的命就是三正集团的了。”

三正集团？

林秋生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是说是什么科技公司吗？怎么变成了三正集团？

“你……你们是谁？”林秋生忍不住问道，“不是说好了是来做程序员的吗？这里是哪里？”

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冷笑了一声，突然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林秋生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

林秋生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立刻渗出了鲜血。

“程序员？”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到了这里，你们就是最好的猪仔！还想做程序员？做梦吧！”

猪仔？

这个词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林秋生的头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过来了。

他被骗了。

彻彻底底地被骗了。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高薪工作的天堂。

这里是地狱。

是专门吞噬像他这样怀揣着梦想和希望的人的地狱。

维拉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要回家……我不做了……我要回家……”

她转身就想往河边跑。

“抓住她！”

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厉声喝道。

两个武装人员立刻冲了上去，像抓小鸡一样抓住了维拉的胳膊，将她狠狠地摔在地上。

“放开我！你们这群强盗！放开我！”维拉拼命地挣扎着，哭喊着。

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到维拉面前，蹲下身，用手拍了拍她的脸颊，眼神中充满了淫邪和残忍。

“回家？你觉得可能吗？”他笑着说道，“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乖乖听话，或许还能少受点罪。要是敢反抗，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维拉停止了挣扎，只是不停地哭泣，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阿米尔吓得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不停地磕头。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家里还有生病的女儿……我不能留在这里……求求你们了……”

那个男人根本懒得看他一眼，只是对着手下挥了挥手。

“把他们都带走！”

“是！”

几个武装人员立刻上前，用枪托和橡胶棍驱赶着众人。

“快走！别磨蹭！”

林秋生捂着红肿的脸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他知道，反抗是没有用的。

对方手里有枪，而他们手无寸铁。

现在的他们，就像待宰的羔羊，只能任由对方摆布。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就这样放弃。

他还年轻，他还有父母，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一定！

林秋生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

他随着人群，被武装人员驱赶着，向远处的黑暗走去。

越野车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湄公河的河水依旧在无声地流淌着。

仿佛在诉说着无数个像他们一样的悲剧。

而在这片黑暗的土地上，新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