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
苏玄敲了敲桌子,将众人注意力吸引过来,
“若是团体战我们不慎进入了败者组,到时候看情况可能需要弃权。”
话音落下,洛长风眉头微蹙。
弃权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七域会武不仅仅是名誉的争锋,更是关系到整个仙界的资源分配,每一个名次、每一场的胜负,都有可能改变一个仙域未来几年的走向。
七域会武已经有着数千年的历史,是仙界不可多得的盛事。若是轻易弃权,非但影响到资源分配,就连自己的仙域也会被打上懦夫的标签,遭到所有人的唾弃。
“我不同意。”洛长风沉声道,“不能因为小婵的事耽误会武。”
话音落下,众人都没有接话。
他们何尝又不想帮助洛长风,但会武的事情又同样重要。
青云剑宗来了那么多人,经过深海秘境之后就剩下他们几个,如今整个苍冥域都在等他们凯旋归来的消息,说放弃就放弃……那怎么对得起苍冥域,怎么对得起已经牺牲的同袍?
洛长风这边,说到底还是私事,因此谁也说不出大义凛然的话。
“此事之后再议吧。”叶无痕出声道,神情有些疲惫,“先努力准备每一场,我们也不一定进入败者组。”
闻言大家点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祈祷抽个好签了。
但谁心中都不抱希望,现在苍冥域已经和无相的标签绑定,瀛洲域不会让他们顺利晋级的。作为东道主,想要在抽签上做手脚简直轻而易举。
毕竟也不是谁都有胆子质疑扶摇仙岛的权威性。
“今天先这样。”叶无痕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其他等抽签结果出来再说,今天大家都累了,先回去休息。”
几人陆续起身向外走去,沈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洛长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大步跨了出去。
小十跟在后面,出门时小声对沈鑫说:“沈师兄,你刚才跟长风师兄说的,也太直接了……”
“我那不是急了吗。”沈鑫嘟囔道,“他动不动就要去送死,脑子有病……”
声音渐渐远去,叶无痕和陈雪也相继走出房门。
屋子里只剩下苏玄和洛长风,洛长风依旧靠着墙,手里还攥着那只空杯子,目光落在杯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长风师兄。”苏玄开口道。
洛长风回过神,抬头看他。
“十年前你没做错什么。”苏玄说,“你带小婵走的时候,你已经尽力了。剩下的那些事,不是你的错。”
洛长风愣在那里,他看着苏玄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
“小婵的事,会有办法的。”
洛长风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出那个“谢”字。苏玄也没有等他,转身走出静室,轻轻带上了门。
院子里,夜风很凉。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整个庭院照得清冷如水。
远处海面上那道光柱仍旧亮着,结界将扶摇仙岛变为一座无形的囚笼,偶尔有几道巡逻弟子的遁光掠过,像流星一样短暂而沉默。
苏玄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风灌进肺里,带着海水的咸腥和远处不知名花草的淡香。他仰头看了一会儿月亮,忽然觉得有些累。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是谁。
“陈雪师姐。”
陈雪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着,一起看着天上的月亮。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听远处的潮声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礁石。
良久,苏玄开口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雪师姐,你有没有觉得……有时候,剑意会自己说话?”
陈雪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苏玄继续道,目光依旧落在月亮上,
“我不是说那种修炼时的感悟,是更直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住在你的剑意里,它会看你,会听你说话,会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替你做一些决定。”
夜风吹过来,吹动陈雪的鬓发,她沉默了很久,苏玄以为她不会再回答。
“我的剑意,叫无生。”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淡道,
“断缘七杀,每一剑都要斩断一种情感。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斩尽,方得无生。”
她顿了顿,“我封印了喜、乐、惊三种情绪,还有四种,正在斩。”
苏玄转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冷得像一尊玉雕,看不出任何表情。
“陈雪师姐。”苏玄道,“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斩断的情感,去了哪里?”
陈雪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像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
“不知道。”她说,“也不想知道。”
苏玄沉默了一瞬,他知道自己不该再问了。余微明说过,无生的事不能操之过急,打草惊蛇只会适得其反。
他看着陈雪站在月光下的样子,忽然觉得她很远,远得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那如果有一天……”苏玄斟酌着措辞,“那些被你斩断的东西,回来了呢?”
陈雪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回来吧。”
苏玄怔了一下,他看着她转身,向院子外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道:
“苏玄。”
“嗯?”
“你也一样。”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
苏玄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夜色,很久没有动,他想着刚才陈雪最后说的话。
什么叫我也一样?
他不知道,他只是忽然觉得,今夜的风有些凉。
院子外传来沈鑫的大嗓门,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小十你慢点!急什么,明比赛又不会跑!”
“我就是去看看……”小十的声音有些窘迫。
“看什么看,看冰儿就直说!装什么装!”
“沈师兄!”
苏玄循声望去,只见院门外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过。
沈鑫大步流星走在前面,双手枕在脑后,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小十跟在后面,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脚步却一点不慢。
“沈师兄你不去看吗?”小十问。
“看什么看?归墟域跟玄霜域打,关咱们什么事?”沈鑫打了个哈欠,“一个无名就能把玄霜域收拾了,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想去就去,别拿我当借口。”
小十被他噎得说不出话,闷头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沈鑫被他那副模样逗笑了,摆摆手道:
“行了行了,去去去。我陪你,行了吧?”
小十眼睛一亮,脚步立刻轻快了许多,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