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枪尖微微向下,身上气势也消散几分。
她并不想在此地和雷战交手,虽然能够轻松击败雷战和其师弟,但她此行是为了苏玄而来。至于空间道标,只能算的上意外之喜。
那既然看到了,就一并抢过来吧。
而苏玄此时已经彻底昏迷,面色乌黑,显然是中毒不浅。
拖得越久,情况对苏玄就越不利。
但雷战似乎没有发觉这个盲点,他打死也不会想到,眼前杀人如麻的焱将,竟然还有空关注苏玄的伤势。
如果雷战此时拖住颜秋,反而让颜秋有些为难,甚至可以重新掌控主动权。
令人窒息的漫长对峙。
深海的水流仿佛都凝固了,周围只有冰晶凝结的细微咔嗒声和苍蓝火焰跳动的微响。
终于,雷战喉咙滚动了一下,极其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颜秋......今日之事,我雷战记下了!”
他狠狠瞪了一眼颜秋,又不甘地扫过奄奄一息的苏玄和紧紧抱着道标的王磐,最后目光落在陈涛脸上时,闪过一丝烦躁与厌恶。
“雷师兄,张师弟......”剩下那名弟子张了张嘴,不甘道。
“回去禀告长老!”
“我们走!”
雷战几乎是咆哮着对仅存的师弟吼道,说罢,再不停留,催动灵力,转身疾遁而去。
那名持水刺的弟子连忙跟上,速度比雷战还快。
留在原地的陈涛完全懵了!他没想到雷战竟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雷......雷战师兄!等等我!”陈涛慌了,连滚爬爬地想要追上去。
颜秋并未阻拦,只是冷冷地看着。
雷战听到呼喊,却没有回头,反而速度更快了几分,想要把陈涛远远甩开。
就这样,雷战两人一路奔波,终于找到一处僻静的海沟,开始原地调息。
“师兄,现在怎么办?”那名弟子问道。
“焱将的实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恐怕海澜师兄也不是那个颜秋的对手。”雷战望向身后的方向,面色低沉道,
“颜秋的实力太过诡异,火焰竟然能和寒冰共存,在这深海中战力丝毫不减。”
“总而言之......再遇到焱将尽量避开他们吧,先找到海澜师兄汇合,完成试炼再说!”
那名弟子闻言,脸上亦是深深的无奈,只能点点头。
而就在两人商量之际,一道身影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正是陈涛。
雷战看到陈涛,脸色又阴沉下来。
“雷......雷战师兄......”陈涛喘着粗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您没事吧?那颜秋实在是......”
“闭嘴!”
雷战猛地起身,双目喷火,所有的憋屈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他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陈涛胸口!
“砰!”
“噗——!”
陈涛根本没想到雷战会突然对他出手,毫无防备之下,胸口肋骨瞬间断了好几根,整个人被踹飞出去,撞在一块尖锐的礁石上,又滚落在地,大口吐血。
“废物!没用的东西!你还敢跟上来?!”
雷战几步上前,又是一脚踩在陈涛脸上,用力碾着,仿佛要将他头颅踩碎,
“要不是你情报有误,说什么苏玄中毒已深,早就是强弩之末,老子会吃这么大亏?张师弟会死?害得老子在颜秋那娘们面前丢尽脸面!”
他嘴里一边骂着,一边狠狠地踢打着蜷缩在地的陈涛,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这个叛徒身上。
旁边那名持水刺的弟子也面露鄙夷,冷冷看着,丝毫没有劝阻的意思。
陈涛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身血污,内脏都移位了,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求饶。
过了一会,雷战似乎是打累了,停下叉着腰微微喘气。
陈涛慢慢爬到雷战脚下,用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道:“雷......雷师兄......求您......别忘了答应我的事......碧波门......振兴......”
他到现在,还存着一丝幻想,认为雷战只是气头上,发泄完就会履行承诺。
“振兴碧波门?”
雷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俯身揪住陈涛的头发,将他提起来,凑近他满是血污的脸,狞笑道,
“陈涛,你是不是修炼把脑子炼坏了?老子当时不过是随口一说,骗你这条蠢狗办事而已!
碧波门?就你们那破落户,也配跟老子谈条件?你也配叫老子师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条背叛同门、害死师兄的野狗,也配跟老子谈条件?”
“你......你说什么?!”
陈涛如遭雷击,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骗我?!你答应过的!你明明答应过会帮碧波门!海青师兄死了!王磐可能也死了!我都按你说的做了!你怎么能......怎么能......”
陈涛脸上满是锥心刺骨的绝望与疯狂,他期盼着雷战能改口。
“答应?我答应你妈!”雷战呸了一口,狠狠将陈涛摔在地上,
“滚!再不滚,老子现在就送你下去见你那个蠢货师兄!”
陈涛眼神彻底黯淡下去,他无力蜷缩在地上,仿佛这样就能缓解伤痛,嘴里不断喃喃着什么。
雷战不再看地上如死狗般抽搐的陈涛,对那名弟子道:“走!晦气!”
两人迅速消失在幽暗的海水深处,只留下陈涛一人,瘫在冰冷的乱石与沙砾中。
过了许久,陈涛抬头呆呆地望着雷战消失的方向,又缓缓转头,看向来时路,那片埋葬了海青师兄,也埋葬了他所有希望与底线的海域。
口中不断涌出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身体的剧痛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他感觉周围好冷,无尽的冰冷如同魔鬼缓缓将他吞噬。
“呵......呵呵......哈哈哈......”
陈涛突然发出怪异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终化为撕心裂肺的痛哭。
“海青师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王磐......碧波门......没了......什么都没了......”
深海的幽暗无声地吞噬了他绝望的哀鸣,也吞噬了一个叛徒最后的人性与余生。
冰冷的海水流过,带不走丝毫痕迹,只有永恒的寂静与黑暗。
护体灵力被他遣散,破碎的五脏六腑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水压之中。
陈涛揽过一块石头,仿佛那是一块枕头,他心满意足地枕了上去,嘴里喃喃自语,
“海青师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