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号”的残骸在漆黑的深空中缓慢翻滚,断裂的金属支架像被撕碎的蝶翼,在星光的映照下泛着冰冷而破碎的光泽,细碎的零件如同散落的星辰,顺着无重力的轨迹渐渐扩散,最终融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那是他们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是穿越小行星带时的避风港,是无数个疲惫夜晚里,阿尔法冰冷电子音相伴的载体,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碎片带,在宇宙中无声地诉说着刚刚结束的激战。
张甜甜趴在“暂名号”的观察窗前,手肘撑着冰凉的合金窗台,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透明陶瓷表面,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水痕。新飞船的观察窗比“灯塔号”大了足足三倍,几乎占据了驾驶舱整面墙体,高强度透明陶瓷的透光性极好,让窗外的星辰仿佛触手可及,细碎的星光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像是撒了一层细碎的银粉,可她却半点也没心思欣赏这份宇宙独有的浪漫——她总觉得耳边少了点什么,少了那个每次经过小行星带、遇到星际乱流,都会准时响起的、带着精准数据的电子音:“建议祈祷,成功率41.7%”“警告:陨石撞击概率提升至23.9%,已启动规避程序”。
那是阿尔法的声音,是陪伴他们走过无数险境的人工智能,是“灯塔号”的核心,也是他们无形中的第三个伙伴。直到现在,她脑海里还能清晰浮现出“灯塔号”爆炸时的画面,火光吞噬船身的瞬间,阿尔法最后的提示音穿透轰鸣:“核心数据迁移中,请勿惊慌,保护好两位船长”。
“想什么呢?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太空甲虫。”柳星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他端着两杯淡蓝色的营养液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座椅上坐下,座椅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与飞船引擎低沉的运转声交织在一起。
张甜甜缓缓收回目光,接过营养液,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身,才稍稍回过神来。她拧开杯盖,抿了一小口,一股浓郁的蓝莓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带着营养液特有的苦涩,让她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蓝莓味的?我最讨厌蓝莓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柳星哲自己也端起另一杯,仰头喝了一大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喝的不是难以下咽的营养液,而是甘甜的果汁。“飞船上的存货就只剩这个了,忍忍吧,等我们到了下一个空间站,再给你找草莓味的。”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的碎片带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笃定,“至于阿尔法——它要是知道自己的物理载体被炸成碎片,大概会说‘根据数据备份,我的核心意识存活率100%,建议两位船长不要为一块废铁浪费情感,当前首要任务是补充能量,维持飞船正常航行’。”
话音刚落,飞船的通讯器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紧接着,阿尔法那熟悉的、毫无波澜的电子音便清晰地响起,精准地反驳着柳星哲的话:“更正:柳星哲船长的模拟准确率为89.7%,偏差值来源于情感预判失误。另外,被炸毁的只是‘灯塔号’的物理载体,我的核心数据已完整迁移至新飞船的中央处理器,无任何损坏。如果两位船长需要,我可以播放联邦通用哀乐,以示对‘灯塔号’物理载体的悼念,时长三分钟,音量可调节。”
“不用!”张甜甜和柳星哲异口同声地喊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抗拒。开玩笑,让阿尔法播放哀乐,想想都觉得诡异,更何况,“灯塔号”虽然没了,但阿尔法还在,他们真正在意的,从来都不是那艘金属飞船,而是一路相伴的情谊。
张甜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微微颤抖,连日来的紧张、疲惫和悲伤,在这一刻总算松动了些,眼底的阴霾也散去了几分。她转头看向柳星哲,舷窗外的星光恰好落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那双总是带着点散漫、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正盯着手里的营养液,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甜甜忽然有些恍惚,这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靠谱了?还记得他们第一次相遇时,柳星哲是个整天抱着矿石、说话不着边际的“怪胎”,做事随心所欲,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每次遇到危险,他总能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用他那看似不靠谱的能力,化解一次又一次危机。不对,应该问,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会觉得他靠谱了?甚至会在不知不觉中,依赖上这份靠谱。
“看什么?”柳星哲突然转头,目光精准地逮住她的视线,眼底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打破了她的思绪。
张甜甜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强装镇定地反击:“看你能不能喝出这杯营养液里缺了哪三种微量元素,毕竟你现在可是‘进化者’,感知能力超群。”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抱什么期待——营养液的成分本就复杂,就算柳星哲的物质感知能力进化了,也未必能精准分辨出缺失的微量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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