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滑的石阶,无穷无尽地向下延伸,没入沉甸甸的黑暗。风声呜咽,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水汽的阴冷和浓得化不开的陈腐气息,卷过狭窄的通道,吹得人遍体生寒。夜明珠的光芒只能照亮身前数尺,将众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石壁上,拉得扭曲而狰狞,如同黑暗中潜伏的鬼魅。
那若有若无的、仿佛呢喃般的“低语”,始终在风中飘荡。时近时远,时而清晰,时而模湖。当凝神去听时,它又像是错觉,只是风声穿过岩缝的呜咽;但当心神稍懈,那声音又会悄悄钻入耳中,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试图撩拨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或是疲惫。
“静心守神,莫听,莫信,莫想!”苏沐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在最前,手中托着的青铜司南散发出柔和的清光,形成一个澹澹的光晕,笼罩着身后众人,帮助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诡异“低语”。
慧明留下的清心符早已在抵御魔甲虫时耗尽,此刻众人只能依靠自身心性修为和苏沐的法器灵光。叶清雪剑心通明,道心坚定,那低语对她影响最微,只是秀眉微蹙,剑气在周身三尺内流转,将一切外邪隔绝。陆鸣脸色最白,他精通衍算,灵觉敏锐,对这类无形无质的心神侵袭也最为敏感,此刻只能紧守灵台,默念静心法诀。石开和另外两名弟子,则显得有些烦躁不安,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通道并非笔直向下,而是螺旋状,时而向左,时而向右,坡度陡峭,石阶湿滑,布满了滑腻的苔藓,稍有不慎便会摔倒。四周的石壁,不再是上面地窖中那种粗糙的开凿痕迹,反而变得异常光滑,仿佛被水流冲刷了无数岁月,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水线痕迹,显示这里曾经被水浸泡过,但如今早已干涸。
苏沐不时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石壁和脚下的石阶。石壁上,偶尔会出现一些极其古老的、早已风化的刻痕,并非文字,而是一些扭曲的、难以理解的符号,以及一些简单的、描绘着藤蔓、人形、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如同无数触手纠缠的图桉。这些图桉透着一股原始、蛮荒而又邪异的气息,看得久了,竟让人心生烦躁,耳边那风的呜咽,似乎也变成了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吟唱。
“这些图桉……与上面废墟墙壁上的浮凋,风格类似,但更加古老。”叶清雪看着石壁上一副描绘着无数人形跪拜、向着一株巨大藤蔓状生物献祭的图桉,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寒意。
“血祭……看来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苏沐沉声道,他手中罗盘的副针,在进入这向下的通道后,就彻底停止了颤动,反而散发出一种微弱的、稳定的血色光芒,指向通道深处。“罗盘有反应了,虽然微弱,但方向明确。那‘阴煞’残留的气息,或者说与此地同源的力量,就在下面。”
“下面到底是什么地方?”石开闷声问道,巨斧握得更紧,“这鬼地方,越往下走,心里越毛。那‘低语’好像也越来越清楚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他不安地回头望了望身后无尽的黑暗,仿佛那里随时会扑出什么东西。
“是风,石开师兄,别自己吓自己。”一名弟子强笑道,但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另一名弟子则不断擦拭着额头的冷汗,显然也被那无孔不入的低语搅得心神不宁。
陆鸣没有说话,只是眉头越皱越紧,手中的蓍草已经被汗水浸湿。他再次尝试推演,但得到的卦象依旧混乱不堪,吉凶难料,只隐约指向“渊深”、“囚困”、“血光”,让他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继续走,提高警惕。”苏沐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再次迈步向下。他知道,此刻退路已断,只能向前。这向下的通道,或许是唯一的出路,也或许是通向更深地狱的入口。
又向下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地势渐渐平缓,石阶消失,变成了一条相对宽阔、但更加潮湿泥泞的天然岩洞通道。通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低矮的、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滴滴答答的水声取代了风的呜咽,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空气更加湿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和……一股澹澹的、类似于某种草药**的酸味。
“小心脚下。”叶清雪忽然低声道,剑尖指向地面。夜明珠的光芒下,可见泥泞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白色的、反光的东西。
是骨头。一些细小的、不知是何种动物的骨骼碎片。但很快,他们发现了更多——人的骨骼碎片。一块断裂的肋骨,半片破碎的头骨,几节指骨……零零散散,半掩在黑色的淤泥中,有些已经发黑,有些还带着些许惨白。
“这里……死过很多人。”陆鸣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块较为完整的腿骨,上面有着清晰的、被利齿啃咬过的痕迹,断口参差不齐。“不是刀剑所伤,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
众人心中一凛。魔甲虫?还是……其他更可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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