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迪姆像一只有着固定路线的野猫,带着苏云绾在暮色渐深的开罗城巷中快速穿行。他身形瘦小,动作敏捷得惊人,专挑那些狭窄、偏僻的小巷钻,时而弯腰钻过某家店铺后院的破洞,时而手脚并用地攀上低矮的土黄色围墙,脚掌落地时轻得像一片落叶,完美地避开了主街上熙攘的人群、巡逻的警察,还有那些游荡在街角的闲散人员。他对这座城市的熟悉程度,远超任何精密的地图,仿佛每一寸街巷、每一块砖瓦,都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苏云绾沉默地跟在后面,她的步伐轻盈而稳定,如同踏在云端,始终与少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给对方带来丝毫压迫感,也绝不会被复杂的巷弄甩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越靠近城市边缘,越接近吉萨高原的方向,贴身收藏的紫檀罗盘震颤得就越发明显、急促。那震颤不再是模糊的指引,而是带着一种强烈的感应,指向的并非某个精确的建筑物,而是笼罩着前方一整片区域的、一种弥漫性的、躁动不安的“异常”,仿佛整片土地都在微微战栗。
不知穿行多久,夜色彻底笼罩了开罗城,远处的城市灯火化作一片朦胧的光海,与天边的星辰交相辉映。两人终于停在了一片荒芜的高地边缘,前方,便是举世闻名的吉萨高原。三座巨大的金字塔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剪出沉默而宏伟的轮廓,如同三位亘古伫立的巨人,默默守护着脚下的沙海,也守护着远处那片喧嚣的现代城市灯火。斯芬克斯雕像卧伏在金字塔群旁,狮身人面的面容在夜色中模糊不清,深邃的眼眸仿佛在凝视着远方,更添几分神秘与威严,让人不敢轻易亵渎。
夜风陡然变大,卷起漫天细小的沙粒,打在脸上微微生疼。但在这里,风声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它不再是城市里那种杂乱无章的喧嚣,也不是沙漠中那种空旷的呼啸,而是带着一种低沉的、绵长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呜咽,缓缓流淌在高原之上,如同某种庞大生物沉睡时的呼吸,微弱却无处不在。那呼吸中,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灼热,顺着风,轻轻拂过每一寸土地。
“就是那里。”纳迪姆紧紧躲在一块风化的巨石后面,只露出一双警惕而恐惧的眼睛,他伸出手指着金字塔群的方向,尤其是那座最高大、最雄伟的胡夫金字塔,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风声淹没,“‘太阳’就在那下面睡觉……但它很不开心,一直都不开心。我能听到它在梦里发脾气,声音很大,很远都能听到。”
苏云绾凝神望去,目光穿透夜色与风沙。在常人眼中,眼前的景象不过是壮观的古迹与漆黑的夜空,静谧而庄严。但在她的感知里,眼前的一切截然不同,仿佛揭开了一层无形的面纱,露出了其下隐藏的汹涌暗流。
以胡夫金字塔为中心,整个吉萨高原都被一层极其稀薄、却无比庞大的能量场所笼罩。这能量场并非“和谐谐振器”那种有序而温暖的感觉,也不是星海之中那种冰冷而浩瀚的气息,而是充满了躁动、灼热与不甘,仿佛一头被强行囚禁在牢笼中的巨兽,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愤怒与力量,随时可能冲破束缚,倾泻出毁灭一切的怒火。它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形的茧,将那股令人心悸的力量紧紧包裹在其中,不允许其轻易外泄。能量场的边缘与空气不断摩擦,便产生了那种低沉的、风啸般的“吐息”,绵延不绝。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随身携带的几个微型环境监测仪器,此刻屏幕上开始疯狂跳出异常的数据——背景辐射呈现出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非自然波动,环境中的能量粒子活跃度远超正常值数倍,甚至连空气湿度,都呈现出以金字塔为中心的不规则梯度分布,越靠近核心区域,湿度越低,温度越高。
千鹤夫人赠予的紫檀罗盘,在此刻震颤得几乎要跳出她的衣襟,那种急促而有力的震颤,仿佛在发出强烈的警示,又仿佛在急切地回应着金字塔下方的某种存在。
“你感觉到的‘发脾气’,是什么样的?”苏云绾轻声问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没有贸然用精神力去探查那片能量场,那样做无异于在沉睡的火山口敲锣打鼓,只会彻底激怒那个潜藏在地下的“存在”。
纳迪姆蜷缩了一下身体,将自己缩得更紧了,他皱着眉头,努力组织着混乱的语言,试图将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描述出来:“就是……很热,很吵。有时候,我能听到很多人在哭喊,声音很绝望,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有时候,是石头摩擦的巨响,轰隆隆的,像是整座山都在摇晃;还有时候……是像现在这样的‘风’,但比这个大得多,热得多,好像要把所有东西都吹走、烧掉一样。”他指了指高原上那些被风吹得漫天飞舞的沙粒,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这还算好的。有时候,靠近那里的人会做噩梦,梦里全是火和黑暗,醒来之后就变得很暴躁,容易吵架、打架;还有些人……直接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就像被‘太阳’吃掉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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