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凝重的气氛尚未消散。
锦衣卫关于张煌言伤势恶化的禀报,如巨石砸进沸水,让本就紧绷的氛围更添压抑。
百官们伏在地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触怒龙颜。
朱由检沉默片刻,眼神中的慌乱褪去,重新凝聚起帝王的沉稳。
他缓缓抬手,沉声道:“都起来吧。张煌言的伤势,朕会派人密切关注,但朝堂之事,亦不可耽搁。”
百官连忙起身,躬身肃立,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刚站稳身形,一名帝党官员便快步出列,跪倒在地。
“陛下!周世显行刺驸马,绝非一人之过!东林党与周家勾结多年,陈鸿、赵雪景敢当庭抗辩,背后定有党羽包庇!恳请陛下彻查朝堂,肃清东林余孽,以正朝纲!”
此言一出,帝党官员纷纷附和,殿内瞬间掀起一片声讨浪潮。
“陛下,东林党结党营私,祸乱朝政已久,此次周世显行刺,正是他们藐视皇权的铁证!”
“恳请陛下借此次机会,彻底清洗朝堂,将东林党残余势力一网打尽!”
“东林党官员多与地方势力勾结,若不根除,恐成大明心腹之患!”
声浪此起彼伏,东林党残余官员吓得脸色惨白,纷纷跪倒辩解。
“陛下明鉴!臣等绝无勾结周家之举,此前陈鸿、赵雪景的行为,仅是个人愚钝,与我等无关啊!”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
既不阻止帝党的声讨,也不回应东林党的辩解。
直到殿内声浪渐歇,他才缓缓开口。
“东林党结党营私,朕早已知晓,此前诛杀陈鸿、赵雪景、韩爌,便是警示。但凡事需讲证据,不可仅凭猜测株连无辜。”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威严。
“传朕旨意,周世显行刺一案,交由三法司与锦衣卫联合会审!务必彻查清楚,是否有同党包庇,若牵涉其他官员,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 三法司官员与锦衣卫指挥使齐声应道,躬身领命。
帝党官员虽略感不满,但见皇帝已有决断,也不敢再强求。
东林党官员则松了口气,纷纷叩谢。
“谢陛下明鉴!”
处置完周世显案的后续事宜,殿外一名太监匆匆走入,躬身禀报。
“陛下,安南使臣求见,递上国书,恳请陛下册封黎维佑为安南国王。”
朱由检眉头微蹙,伸手接过国书,快速翻阅。
安南内乱已久,此前黎维祺为合法君主,后黎维佑发动叛乱,占据部分领土,如今竟想借大明册封确立合法性。
“荒唐!” 朱由检将国书扔在案几上,语气冰冷。
“黎维祺才是安南合法君主,黎维佑不过是叛乱逆贼,竟敢求封!传朕旨意,驳回黎维佑的求封请求,责令其即刻归顺黎维祺,否则大明将出兵征讨!”
他看向殿外的安南使臣,高声道。
“你回去转告黎维佑,大明绝不承认叛乱者的地位!若敢顽抗,休怪大明兵锋所指,玉石俱焚!”
安南使臣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跪倒在地。
“臣…… 臣遵旨,即刻回国转达陛下圣意!”
说完,便连滚带爬地退出殿外。
百官见状,纷纷跪倒高呼。
“陛下圣明!大明天威,不容侵犯!”
朱由检抬手示意百官平身,沉声道。
“周边藩属,皆需恪守臣道。谁敢挑战大明的威严,朕必让其付出代价!今日朝会到此为止,三法司与锦衣卫即刻着手会审,其余官员各司其职,不得懈怠!”
“臣等遵旨!” 百官齐声应道,躬身退出奉天殿。
朝会结束后,朱由检并未返回后宫,而是径直前往冬暖阁。
冬暖阁陈设简洁,炭火盆里的炭火燃得正旺,驱散了殿外的寒意。
他刚坐下没多久,一名太监便匆匆走入。
“皇爷,兵仗局提督毕懋康求见,说有紧急军情禀报。”
“宣他进来。” 朱由检沉声道。
片刻后,毕懋康快步走入冬暖阁,躬身跪倒。
“陛下,大喜!郑芝龙按陛下旨意,从西洋招募的匠户与购置的火炮,已于今日清晨抵达京师!共计西洋匠户三十余人,各式火炮二十门,皆已安置在城外军营,等候陛下处置!”
朱由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猛地站起身。
“哦?竟如此迅速!快,详细说说情况!”
毕懋康连忙起身,躬身回道。
“回陛下,此次郑芝龙招募的匠户,皆是精通火炮铸造与维修的好手,其中不乏曾为西洋战船打造火炮的资深匠人。购置的火炮,射程远、威力大,比我大明现有的火炮先进不少。”
“好!好!好!” 朱由检连说三个 “好” 字,难掩心中的喜悦。
“郑芝龙此次办事,甚合朕意。传朕旨意,赏赐郑芝龙白银千两,绸缎百匹,以示嘉奖!”
“臣遵旨!” 毕懋康躬身应道,随后又道。
“陛下,臣今日前来,除了禀报此事,还想与陛下探讨一番西洋技术。此次带来的西洋匠户提及,他们的火炮之所以先进,不仅在于铸造工艺,更在于配套的炮车 —— 可灵活调整角度与射程,机动性极强。而我大明现有的火炮,多为固定架设,机动性极差,实战中往往难以发挥最大威力。”
朱由检闻言,神色变得凝重。
“你是说,我们不能只简单仿制西洋火炮,更要学习他们的炮车技术?”
“正是!” 毕懋康点头道。
“臣以为,西洋技术有诸多可借鉴之处。我们不应只满足于仿制,更要深入研究其原理,结合我大明的实际情况,加以改进创新,才能真正提升我大明的军事实力。若只是一味仿制,始终只能跟在西洋后面,难以超越。”
朱由检走到窗边,望着殿外的雪景,陷入沉思。
此前他虽重视火器,但更多是关注火炮本身,从未想过配套技术的重要性。
毕懋康的话,让他豁然开朗。
“你说得极是。” 朱由检转过身,眼中满是坚定。
“一味仿制,终究是治标不治本。朕要的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掌握核心技术,打造出比西洋更先进的火器与装备!”
他看向毕懋康,沉声道。
“毕卿,朕命你全权负责此事。即刻组织人手,与西洋匠户深入交流,详细记录炮车的构造、原理,以及火炮的铸造工艺。同时,从国子监与各地招募精通数理的人才,成立专门的研究工坊,专门研究西洋技术,力求改进创新。”
毕懋康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躬身跪倒。
“臣遵旨!陛下放心,臣定当全力以赴,不辜负陛下的重托!”
“起来吧。” 朱由检抬手示意。
“所需经费、物料,你可直接向户部申请,朕会亲自督办,确保万无一失。另外,要善待西洋匠户,给予优厚待遇,让他们安心为大明效力。但也要严加看管,防止技术外泄。”
“臣明白!” 毕懋康起身道。
“西洋匠户此次前来,本就是为了谋求富贵,陛下给予的待遇远超他们的预期,定会全力配合。臣已安排锦衣卫暗中看管,确保技术安全。”
朱由检微微颔首,又问道。
“除了炮车技术,西洋还有哪些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回陛下,据西洋匠户所言,西洋的战船建造技术也极为先进,不仅船体坚固,航速快,还配备了多门火炮,火力极强。此外,他们的冶铁、采矿技术也比我大明先进,这也是他们火器精良的重要原因。” 毕懋康详细回道。
朱由检眼中光芒更盛。
“战船、冶铁、采矿…… 这些都是关乎大明国力的关键技术。你一并纳入研究范围,逐一攻克。朕要让大明不仅能巩固陆防,更能掌控海权,彻底解决沿海倭寇与海盗之患!”
“臣遵旨!” 毕懋康躬身应道,心中对朱由检的远见卓识愈发敬佩。
就在此时,一名锦衣卫匆匆走入冬暖阁,单膝跪地。
“陛下,三法司与锦衣卫联合会审有了初步进展,周世显招供,此次行刺确有东林党官员暗中资助,提供了驸马府的布防图!”
朱由检脸色骤然一沉,刚刚因西洋技术抵京而升起的喜悦,瞬间被怒火取代。
他冷声道。
“哦?竟真有同党?招供的是哪位官员?”
锦衣卫指挥使低头回道。
“回陛下,周世显招供,资助他的是东林党残余官员、兵部主事李若琳!此人已被锦衣卫控制,正在押往诏狱的途中!”
冬暖阁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炭火盆里的炭火虽仍在燃烧,却再也驱不散朱由检眼中的寒意。
毕懋康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牵连。
朱由检缓缓走到锦衣卫指挥使面前,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带李若琳去诏狱,严加审讯!朕要知道,除了他,还有多少东林党官员牵涉其中!”
“末将领旨!” 锦衣卫指挥使躬身应道,起身快步退出冬暖阁。
朱由检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毕懋康身上,沉声道。
“技术革新之事,刻不容缓。你即刻前往城外军营,安抚西洋匠户,启动研究工坊的筹备工作。东林党的余孽,朕会一一肃清,绝不会让他们影响大明的革新大计!”
毕懋康连忙躬身应道。
“臣遵旨!臣即刻前往筹备!”
说完,便快步退出冬暖阁。
冬暖阁内只剩下朱由检一人,他走到案几前,拿起一份关于西洋技术的初步清单,眼神凝重而坚定。
肃清党祸、革新技术、巩固边防、掌控海权…… 大明复兴的道路,还有无数艰难险阻,但他绝不会退缩。
殿外的风雪愈发猛烈,寒风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朱由检望着窗外的风雪,心中清楚,一场席卷朝堂的肃清风暴,已然再次拉开序幕。
而这场关于技术革新的变革,也将在这场风暴中,艰难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