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翔与王先通的马蹄声渐渐远去,福州总督府大堂内的气氛却愈发凝重。
郑芝龙将圣旨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转身对着空荡的大堂沉声道:“传郑鸿奎、顾大瑄即刻到议事厅议事,不得耽搁!”
门外亲兵高声应喏,快步离去。
不多时,两道身影便急匆匆踏入总督府。
走在前面的是身着青色战袍的郑鸿奎,他是郑芝龙的胞弟,眉眼间透着与郑芝龙相似的悍勇。
身后跟着的顾大瑄,身着深色官袍,面容沉稳,是郑芝龙麾下最得力的谋士。
“兄长,急着召我二人前来,可是与京师圣旨有关?”
郑鸿奎刚进议事厅,便直截了当地问道。
顾大瑄也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郑芝龙脸上:“将军,陛下是否有新的旨意下达?”
郑芝龙抬手示意二人坐下。
自己走到案前,将案上的海防图铺开,指尖落在澳门的位置,沉声道:“陛下擢升我为福建海防总督,节制闽粤沿海水师,全权处置葡萄牙人背约滋事一案,许我便宜行事之权,必要时可直接领兵回击。”
“恭喜兄长!”
郑鸿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可是天大的信任!有了陛下的授权,咱们便能名正言顺地收拾那些葡萄牙人了!”
顾大瑄却没有立刻附和,眉头微微蹙起,沉吟道:“将军,陛下突然如此重用您,固然是好事,但咱们也得留心。”
“朝廷向来对地方强藩心存忌惮,此次骤然擢升,会不会是想借葡萄牙人的手,既解决海疆危机,又借机制衡咱们郑氏的势力?”
郑芝龙的脸色沉了沉,缓缓点头:“你说得没错,我也有此顾虑。”
“这些年咱们郑氏水师在东南沿海日渐壮大,朝廷不可能完全放心。”
“此次让我节制闽粤水师,看似赋予实权,实则也将咱们推到了风口浪尖。”
“打赢了,是朝廷的功劳,若有半分差池,恐怕就是万劫不复。”
“那兄长打算如何应对?”
郑鸿奎的喜色淡了些,语气也变得凝重。
“不管朝廷是何心思,葡萄牙人犯我海疆,这口气必须出!”
郑芝龙的指尖重重敲在海防图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而且,这也是咱们郑氏巩固东南地位的机会。”
“只要打赢这一战,朝廷便不敢轻易动咱们,东南沿海的商路也能彻底掌控在咱们手中。”
顾大瑄点了点头:“将军所言极是。”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只是澳门的葡萄牙人有坚固的堡垒,总督亚马留更是个狠角色,常年在海上劫掠,麾下舰队战力不弱,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我早已派人打探过澳门的情形。”
郑芝龙沉声道,“亚马留此次带来了三十余艘战船,兵力约两千人,在澳门城外修筑了炮台,还扣押了咱们三艘商船,气焰十分嚣张。”
“不过他们远道而来,粮草补给有限,咱们只要切断他们的补给线,再以优势兵力围困,不出一月,便能让他们不战自溃。”
郑鸿奎站起身,攥紧拳头道:“兄长放心,水师的兄弟们早就憋坏了!”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立刻带战船直扑澳门,踏平他们的炮台!”
“不可急躁。”
郑芝龙抬手按住他,“此次行动,既要打赢,也要打得漂亮,不能给朝廷留下任何把柄。”
“咱们先派使者去澳门,向亚马留递交国书,斥责他们的背约行径,要求他们释放商船、赔偿损失,退出澳门。”
“若他们执迷不悟,咱们再动手不迟。”
“还是兄长考虑周全。”
顾大瑄附和道,“先礼后兵,既彰显我大明的仁义,也让天下人知道,是葡萄牙人率先挑衅,咱们师出有名。”
商议完澳门事宜,郑芝龙的神色稍稍舒缓。
话锋一转:“还有一件事,关乎咱们郑氏的长远安危,必须尽快落实。”
郑鸿奎与顾大瑄对视一眼,齐声问道:“兄长有何吩咐?”
“森儿如今在南京求学,师从东林党人钱谦益。”
郑芝龙的语气沉了下来,“东林党人与朝廷诸臣矛盾重重,如今陛下正在推行新政,东林党人多有阻挠,咱们郑氏若与他们走得太近,迟早会被牵连。”
顾大瑄眼中闪过一丝赞同:“将军顾虑极是。”
“东林党人看似清名在外,实则党争不断,只会内耗国力。”
“森儿天资聪颖,若是被卷入党争,对咱们郑氏而言,绝非好事。”
“所以我决定,让森儿即刻离开南京,返回福建。”
郑芝龙沉声道,“另外,给森儿换一位老师,马士英马大人。”
“马大人深得陛下信任,如今在朝中颇有实权,且熟悉军务,让森儿拜在他门下,既能避开党争,也能为咱们郑氏结交一位强援。”
郑鸿奎有些犹豫:“兄长,马士英向来被东林党人诋毁为‘奸佞’,让森儿拜他为师,会不会引来非议?”
“非议怕什么?”
郑芝龙冷哼一声,“如今乱世将至,实力才是根本。”
“东林党的清名救不了大明,更护不了咱们郑氏。”
“马大人能得到陛下重用,自然有其过人之处,森儿跟着他,才能学到真东西,将来才能支撑起咱们郑氏的家业。”
顾大瑄连忙附和:“将军说得对,当下最重要的是保全家族,结交实权派。”
“马士英大人确实是合适的人选,此事宜早不宜迟,应当立刻派人去南京通知森儿。”
“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郑芝龙看向顾大瑄,“派一名心腹快马前往南京,务必将我的意思传达清楚,让森儿即刻动身返回。”
“属下遵令!”
顾大瑄躬身应道。
处理完家族事务,郑芝龙再次将目光投向海防图。
语气变得凌厉:“好了,家事已了,该处理正事了。”
“鸿奎,你即刻前往泉州水师营地,集结一百艘战船,挑选五千精锐水师,备好充足的粮草、火炮与弹药,三日后出发,前往澳门附近海域集结待命。”
郑鸿奎眼中闪过一丝亢奋,躬身应道:“兄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一百艘战船,五千精锐,定能让那些葡萄牙人见识到咱们郑氏水师的厉害!”
“记住,抵达澳门海域后,先不要急于进攻,派人密切监视葡萄牙舰队的动向,与我保持联络。”
郑芝龙叮嘱道,“等使者交涉结果出来,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若亚马留拒不妥协,咱们便立刻发起进攻,务必一举击溃他们的舰队,收复澳门!”
“属下明白!”
郑鸿奎用力点头,转身快步走出议事厅,高声喊道:“传我命令,泉州水师全体集合,即刻清点战船、粮草与弹药,三日后出发前往澳门!”
议事厅外,亲兵的应答声此起彼伏,很快传遍了整个总督府。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到了泉州水师营地。
泉州港口内,原本平静的海面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数十艘战船从船坞中驶出,整齐地排列在港口内,船帆渐渐升起,如同一片白色的海洋。
水师士兵们身着铠甲,手持兵器,快步登上战船,动作整齐划一。
岸边,搬运粮草、弹药的士兵络绎不绝,号子声、呐喊声、战船的号角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派紧张而激昂的备战景象。
郑鸿奎骑着一匹快马,疾驰赶到泉州水师营地,跳下马背,快步登上旗舰,站在船头,目光扫过整齐排列的战船,高声喊道:“将士们!”
“葡萄牙人背约滋事,犯我海疆,扣押我大明商船,欺我大明无人!”
“陛下已下旨,命郑将军节制闽粤水师,全权处置此事!”
“三日后,咱们便扬帆起航,前往澳门,收拾那些狂妄的葡萄牙人!”
“杀!杀!杀!”
五千精锐水师齐声呐喊,声音震耳欲聋,海浪仿佛都被这激昂的呐喊声震得微微颤抖。
郑鸿奎看着士气高昂的将士们,满意地点了点头,高声下令:“即刻开始检修战船,补充粮草弹药,三日后,准时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