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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关迎恩门外，烟尘渐渐散去。
并非清军来犯，而是一队打着 “唐” 字旗号的明军，簇拥着数十辆马车，缓缓停在关下。
车帘缝隙中，白花花的银子隐约可见。
唐通身披铠甲，腰悬佩刀，立马在队伍最前方。
他奉崇祯之命，押送粮饷前来山海关，一方面安抚吴三桂部，另一方面也是奉旨探查边关实情。
望着眼前巍峨的山海关，唐通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城头上，吴军士兵依旧严阵以待，弓箭上弦，长枪林立，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
“城上听着！”
唐通身后的亲兵上前一步，高声喊道。
“镇朔将军唐通，奉陛下旨意押送粮饷至此，速开城门迎接！”
喊声在关下回荡，城头上却毫无动静。
一名吴军把总探出头，目光扫过唐通的队伍，语气生硬：“奉吴总兵军令，山海关戒严，任何人不得随意入城！”
“军令？”
唐通冷笑一声，催马上前几步。
“本将军奉的是陛下圣旨！押送的是边军粮饷！你敢阻拦？”
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那把总丝毫不惧，双手按在城墙垛口上：“唐将军少安毋躁。”
“吴总兵有令，没有他的亲笔手谕，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开城门！”
这话一出，唐通身后的士兵们瞬间炸了锅。
“放肆！”
“陛下圣旨也敢违抗？”
士兵们纷纷拔出佩刀，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唐通抬手制止了手下，眼神沉了下来。
他今日才真正见识到，吴三桂在山海关的威势，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连朝廷的圣旨，都敢如此轻易地无视。
“你可知阻拦圣旨是死罪？”
唐通盯着城头上的把总，一字一句地问道。
把总脸上毫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嘲讽：“唐将军莫要吓唬我。”
“我只是按军令行事，真要治罪，也轮不到我头上。”
“要么，唐将军派人进城通报吴总兵，拿到手谕再来；要么，就请回吧。”
唐通攥紧了手中的缰绳，指节微微发白。
他本以为带了饷银前来，吴三桂就算再骄横，也该给几分薄面。
没想到，竟被一个小小的把总拦在门外。
“好，好得很！”
唐通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缓缓说道。
“我不与你这等小人物计较。”
“速去通报吴三桂，就说唐通求见。”
“另外，告诉你们吴总兵，我要见山海关总兵高第，有陛下密旨相告。”
他故意抬出高第，就是想试探一下，高第在山海关是否还能做主。
可那把总听到 “高第” 二字，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压根没接话，转身就往城楼下走去。
唐通的脸色更沉了。
连高第的名字都敢无视，这里面的门道，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将军，这吴三桂也太嚣张了！”
身边的参将袁之琦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满是愤慨。
“咱们奉陛下旨意而来，他不仅不开门，还让一个把总如此怠慢！”
唐通沉默不语，目光死死盯着城头。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把总再次出现在城头上。
“吴总兵正在处理军务，没空见你。”
“至于高总兵……”
把总顿了顿，语气敷衍：“不知道在哪，你们等着吧。”
“岂有此理！”
袁之琦勃然大怒，催马上前，对着城头上喊道：“好一个没空见！”
“我问你，若是陛下御驾亲征至此，你们也敢说没空见，让陛下在关外等着？”
这话戳中了要害。
把总的脸色瞬间变了，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个小小的把总，哪里敢回答这样的问题。
说 “是”，那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说 “不是”，又违背了吴三桂的军令。
城头上的吴军士兵也都面露难色，气氛陷入了僵持。
唐通冷眼旁观，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吴三桂这是故意拿捏他，更是在变相宣示自己对山海关的控制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内传来。
城头上的吴军士兵们立刻挺直了腰板，神色变得恭敬起来。
唐通抬头望去，只见一队精锐骑兵簇拥着一人，缓缓走上城头。
那人身着锦袍，腰悬玉带，正是平西伯吴三桂。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扫过关下的唐通，开口说道：“唐将军远道而来，吴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关下。
唐通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吴总兵客气了。”
“本将军奉陛下旨意，押送粮饷至此，还请吴总兵开城放行。”
吴三桂对着身边的把总呵斥道：“糊涂东西！”
“唐将军奉陛下旨意而来，你们竟敢阻拦？还不速速打开城门！”
那把总连忙躬身应道：“末将遵命！”
随着一阵 “嘎吱嘎吱” 的声响，沉重的迎恩门缓缓打开。
吴三桂亲自走下城头，快步来到唐通面前，拱手道：“唐将军一路辛苦，吴某已备下薄酒，为将军接风洗尘。”
“吴总兵有心了。”
唐通翻身下马，与吴三桂客套了几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吴三桂的笑容背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与疏离。
两人并肩走入城中，唐通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街道两旁，随处可见身着统一盔甲的吴军士兵，手持长枪，来回巡逻。
原本应该驻守山海关的朝廷兵马，却连一个影子都没看到。
城墙之上、城门两侧、钟鼓楼等要害之地，也全都是吴三桂的人。
整个山海关，已然成了吴三桂的天下。
唐通心中愈发凝重。
他终于明白，崇祯为何要让他亲自前来。
吴三桂在山海关的势力，已经膨胀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
“唐将军在看什么？”
吴三桂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笑着问道。
“没什么。”
唐通收回目光，淡淡说道。
“只是觉得山海关防务森严，吴总兵治军有方。”
吴三桂笑了笑，不置可否：“乱世之中，唯有严阵以待，才能保一方平安。”
两人一路走到钟鼓楼前，吴三桂抬手示意手下摆酒。
唐通却抬手制止了他。
“吴总兵，酒就不必喝了。”
唐通神色严肃起来。
“本将军此次前来，除了押送粮饷，还有陛下的嘱托。”
“陛下有旨，粮饷需当面交给山海关总兵高第，由他统筹发放，确保每一分银子都落到士兵手中。”
“还请吴总兵即刻传唤高总兵前来。”
这话一出，吴三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吴三桂身边的亲兵们，纷纷露出了不善的目光。
唐通却毫不畏惧，直视着吴三桂的眼睛。
他就是要逼吴三桂摊牌，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吴三桂沉默了片刻，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唐将军有所不知，高总兵近日身体不适，一直在府中休养。”
“不如这样，粮饷先交由我代收，我保证一定会按时发放给士兵，绝不克扣分毫。”
“不行！”
唐通断然拒绝。
“陛下有旨，必须当面交给高总兵。”
“吴总兵若是找不到高总兵，那这粮饷，我只能带回京城，交由陛下处置。”
就在这时，两名吴军士兵押着一个人，从钟鼓楼的侧门走了出来。
那人衣衫凌乱，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一丝惊恐，正是山海关总兵高第。
他被两名士兵死死按着肩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唐通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
果然如他所料，高第早已被吴三桂控制。
吴三桂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他盯着唐通，缓缓开口：“唐将军，既然你非要见高总兵……”
“现在，他来了。你有什么话，不妨直接对他说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