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将朝笏抵在胸口。
“陛下,吴又可、袁班二人医术卓绝,救民无数,封赏确是应当。”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
“但太医院院使、院判虽为高官,却困于宫廷杂务,恐难再潜心钻研医术。”
“臣以为,可封吴又可为太医院右院判,袁班为院丞,另拨白银两千两,在顺天、保定各建一座‘惠民医馆’,让二人主理馆事,传授医术,既显陛下恩宠,又能让其续救苍生。”
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指尖在御案上轻轻一点。
“史大人所言极是。只给虚职,确实浪费了二人的医术。”
他抬声吩咐。
“李春,传朕旨意:封吴又可为太医院右院判,袁班为太医院院丞,各赐黄金五十两、绸缎五十匹;拨内帑白银两千两,由顺天府配合,在顺天、保定修建惠民医馆,由二人分别掌管,钦天监需为医馆选址择日。”
“奴婢遵旨!”
李春躬身应下。
吴又可、袁班的封赏刚定,内厂提督方正化就出列躬身。
“皇爷,后宫清查已毕,共查出罪臣家属十七人,其中三人与顾媚有过往来,臣已将这三人打入浣衣局终身为奴,其余十四人发配至皇庄劳作,均已严加看管。”
朱由检脸色微沉。
“十七人?这么多?当初顾媚混入宫中,你说监管不力,如今查出这么多隐患,可见你平日多懈怠!”
方正化额头冒汗,重重磕头。
“奴婢罪该万死!臣已将分管宫门查验的小太监杖责三十,以后定当逐人核验身份,绝不再出簰漏!”
“知道错就好。”
朱由检语气缓和几分。
“赏你白银百两,拿去安抚查验有功的内厂校尉。”
他话锋一转,带着威压。
“再给你一月期限,将宫中所有人员名册重新核对三遍,若再出错,提头来见!”
方正化大喜过望,连连磕头。
“奴婢谢皇爷恩典!定当尽心办事,绝不敢再懈怠!”
这时,礼部尚书冯铨快步出列,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陛下,臣有一事奏报。去年陛下下旨修建的忠烈祠,已于三日前竣工,臣亲自监工,殿内供奉着开国以来至天启朝的忠烈功臣牌位,香火器具一应俱全,恳请陛下择日验收。”
朱由检挑眉。
“哦?你监工倒是勤勉。明日朕亲自去验收,若修建得妥当,必有重赏。”
冯铨连忙躬身。
“臣为陛下分忧,为忠烈立祠,乃是分内之事!这半年来,臣每日寅时到工地,亥时才归府,唯恐工匠偷工减料,如今祠宇巍峨,牌位整齐,定能让陛下满意!”
殿内众人听着他自夸,却没人敢反驳。
冯铨是崇祯亲点的监工,又是保皇党核心人物,此刻出声只会引火烧身。
朱由检摆了摆手。
“不必多言,明日验收便知。”
他起身走到殿中,目光扫过众人。
“还有一事,京畿戒严已有三月,如今疫情平息,刺客伏法,朝鲜局势安稳,传朕旨意,明日起解除京畿戒严,关卡恢复正常通行,但锦衣卫与内厂需继续巡查,严防奸细混入。”
“臣(奴婢)遵旨!”
众人齐声应道。
朱由检回到御案后,拿起一份奏疏。
“宁武关守将周遇吉奏报,鞑子多尔衮派阿济格率三万骑兵逼近关隘,请求朝廷增兵支援。诸位说说,该如何应对?”
冯铨第一个出列。
“陛下!宁武关是大同屏障,一旦失守,鞑子可直扑北京!臣以为应即刻调宣府、大同兵力驰援,再命吴三桂从宁远出兵牵制,两面夹击,定能击退阿济格!”
左都御史刘宗周迟疑着出列,声音发虚。
“陛下,宣府、大同兵力本就紧张,若再调兵,恐本地防务空虚。臣以为,可固守宁武关,待鞑子粮草耗尽,再伺机反击。”
他话音刚落,冯铨就厉声反驳。
“刘大人这是畏敌怯战!鞑子骑兵机动性强,粮草充足,固守只会让他们围关打援,到时候宁武关必失!”
刘宗周脸色发白,张了张嘴,却没敢再争辩。
新历推行时他刚揽下烫手山芋,此刻再触怒崇祯,只会引火烧身。
其他东林党官员更是缩在朝列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朱由检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固守不是良策,贸然增兵也非稳妥。此事暂且搁置,待明日验收忠烈祠后,再召兵部与三边总督议事。”
冯铨还想再劝,却被朱由检一个眼神制止,只能悻悻退下。
就在这时,冯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再次出列,语气急切。
“陛下,臣还有一事要参奏!”
朱由检皱眉。
“讲。”
冯铨躬身道。
“臣查得,户部左侍郎党崇雅在主持大同粮草调拨时,克扣军饷三万两,将粮草以次充好,导致大同守军冬日缺粮,冻死冻伤数十人!臣已收集到粮商供词与军中文书,恳请陛下严惩!”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叠纸笺,双手奉上。
李春接过纸笺,呈给朱由检。
朱由检一页页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党崇雅是东林党核心成员,去年还跟着刘宗周反对新历,此刻被冯铨当众弹劾,东林党官员一个个面如土色,低着头不敢吭声。
刘宗周攥紧朝笏,指节发白,却始终没敢开口求情。
他知道,此刻为党崇雅辩解,只会被冯铨扣上 “结党营私” 的帽子。
朱由检将纸笺扔在御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盯着殿内的东林党官员,又看了看满脸急切的冯铨,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殿内鸦雀无声,连炉火的噼啪声都格外清晰。
冯铨心头暗喜,以为崇祯定会严惩党崇雅,趁机打压东林党。
东林党官员则一个个心提到了嗓子眼,等着崇祯的发落。
终于,朱由检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的威严。
“党崇雅克扣军饷,致伤士卒,罪证确凿,本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