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瑾起初对江明月尚有几分怜惜,可日子一久,她的伤总不见好,碍着他不能尽兴,那份微薄的情意便渐渐消磨殆尽,转而流连于府中其他院落,再难得踏足她这冷清居所。
江明月指尖攥着帕子,目光沉沉地看向立在一旁的紫苏,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紫苏,你到底是谁的人?”
她先前只当紫苏是景玉王的眼线,可这次出事,紫苏的所作所为却全然不似奉命监视,反倒处处透着维护。可要说毫无背景,这般沉稳妥帖的身手与心思,又绝非普通丫鬟能有——唯一能确定的是,紫苏对自己并无恶意。
紫苏垂眸敛衽,声音平静无波:“奴婢原是琅琊王府的人。”
“琅琊王府……”江明月心头猛地一震,指尖帕子瞬间被攥得发皱。琅琊王,萧若风。紫苏竟是萧若风的人?这个认知让她几乎屏住了呼吸,无数纷乱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涌。
“殿下吩咐过,务必护好夫人周全。”紫苏抬眼,眼底带着一丝笃定的温和,语气恭敬却坚定。
江明月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微微发颤:“我这里的事,你都一一回禀给他了?”她想起那些暗无天日的委屈,那些萧若瑾的冷待,还有那桩难以启齿的隐秘,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紫苏却以为她忧心的是避孕之事,连忙宽慰道:“夫人放心,殿下心思通透,知晓什么该问、什么该守,断不会以此为难您,更不会伤害您半分。”
江明月沉默片刻,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迟疑,有期盼,最终化为一声轻问,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我想见见他,不知可否?”
紫苏闻言,略一思忖,便颔首应道:“夫人稍候,奴婢这就传信给殿下。”
夜色浸着霜华,三更的风卷着草木的清寂,萧若风翻窗而入时,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床榻上,江明月睡得正沉,乌发如泼墨般铺散在素色枕巾上,衬得一张小脸莹白似瓷,睫羽纤长如蝶翼,垂落时投下浅浅的阴影,连呼吸都轻得像絮。唯独颈间缠着的白布,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那是她迟迟未愈的伤,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萧若风的心底,疼得他呼吸都滞了滞。
得知她主动要见自己时,那份藏在心底许久的雀跃,几乎要冲破胸腔。他从未想过,她竟会在这般境地,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
许是窗外的风扰了浅眠,江明月的睫羽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朦胧间望见床前立着一道黑影,她瞳孔猛地一缩,惊得险些溢出尖叫。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唇,带着清冽的竹香,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
“失礼了。”萧若风的声音压得极低,温润如玉石相击,驱散了几分夜的寒凉,“紫苏说,你有要事想见我?”
江明月惊魂未定,胸口微微起伏,身上的月白睡衣松松垮垮,领口滑落些许,露出纤细的肩头与一小片莹润的肌肤,透着不自知的娇憨。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些,抬眼看向坐在床沿的萧若风。那双杏眼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蒙着一层水光,带着软糯的怯懦,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韧劲,美得让人心头发软。
“我……我是想问,”她的声音轻细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轻轻搔在人心上,“公子,你为何要派人保护我?”
一声“公子”,唤得萧若风心头一暖。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躲进他马车里,惊惶失措间唤出的称呼,时隔多日,再次听闻,竟恍如昨日。
萧若风凝视着她澄澈的眼眸,那里面映着自己的身影,也映着化不开的委屈。他喉结微动,语气里藏着难掩的疼惜:“只是不想让你受伤罢了。可惜,终究还是没能护好你。”
江明月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扫过一片浅影。她怎会看不出萧若风眼底的情意?那份不加掩饰的关切与怜惜,是萧若瑾从未给过的。她不点破,只是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声音带着几分试探的软糯:“这不怪你……公子,你能帮我吗?”
她在赌。赌萧若风的正人君子,赌他眼底的不忍,赌他对自己那份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意。即便他不答应,以他的品性,也绝不会伤害自己。
萧若风心中微动,她眼底的期盼太过真切,那软糯的语气像是带着钩子,让他无法拒绝。“你想做什么?”他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江明月抬眼,杏眼中泛起一层水光,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为难与恳求:“我想离开这里,可以吗?”
这话一出,她便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被子的边角。她知道自己的请求有多荒唐——她是景玉王萧若瑾的女人,是他的嫂子,此刻却求他带自己逃离王府,这无疑是将他置于两难之地。
萧若风眸色沉了沉,心中五味杂陈。他忽然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她被人追赶,慌不择路躲进他的马车,眼底满是惊惶与倔强。原来,那便是她试图逃离的那次。若是当时,他能不顾一切带她走,是不是她就不会落到如今这般境地?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他明知,江明月此刻的恳求,或许带着几分利用,利用他的情意,利用他的正直,可看着她这般我见犹怜的模样,他竟甘之如饴,半点责备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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