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大神 第206章 把握不住

混沌虚空，大道宫中那似有若无的一挥袖，余韵犹在洪荒天地间回荡。

轩辕——如今已是人道轩辕，静静立于逐鹿战场的废墟之上，残阳如血，映照着满地妖族的残骸与尚未冷却的英魂。

他周身并无刺目的光华，只有一种沉静到极致、却又仿佛蕴含着整个人族文明史册般厚重浩瀚的气息在流转。

举手投足，不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道理”，一种“秩序”，一种属于“人”的尊严与意志的具现。

他目光扫过下方。

巫族残余的战士们，相互搀扶着，望着帝江、祝融两位祖巫圣人回归地府的方位，神情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辉煌不再的黯然。

人族的将士们，则大多沉浸在难以置信的狂喜与对未来的茫然交织中。

蚩尤拄着一杆折断的铁戟，浑身浴血，仰头望着气息已然截然不同的轩辕。

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桀骜与不甘，只剩下一种被宏大命运冲刷后的怔忪与……一丝微不可察的解脱。

轩辕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送入在场每一位人族核心、以及与巫族交好的大巫耳中。

更穿透空间，响彻龙城、人皇洞，乃至每一个华夏子民的心田：

“人族绵延，文明薪火，非一人之功，乃众志所成。”

今人道既立，当酬功臣，定名位，以安人心，以固道基。

他抬起手，指尖仿佛有无数文明光影、人道愿力流转汇聚。

“伏羲氏，创八卦，定历法，启人族智慧之光，为人族天皇，奠基文明，功德无量，当为人道文圣。”

话音落，不周山人皇洞深处，一股温和而博大的气息升腾，与浩瀚人道共鸣。

伏羲的身影显现，周身清光湛然，识海紫气蓬发，正式迈入混元大罗金仙（圣人）之境，为人道圣人。

“神农氏，尝百草，定五谷，活人无量，泽被苍生，为人族地皇，奠定生养之基，功德齐天，当为人道圣人。”

人皇洞另一处，神农周身百草清香与大地厚德之气弥漫，融入人道，气息稳固升华，成就圣人道果！

“燧人氏，钻木取火，给人族以光明温暖，驱散蒙昧与寒冷，功在万古，当为人道圣人。”

燧人氏所在之处，文明之火轰然升腾，不再仅仅是凡火，更蕴含着“开创”、“希望”、“传承”的不灭意志，燧人氏踏火而出，成就圣人！

“有巢氏，构木为巢，使人族得以安居，免于风雨猛兽之侵，庇护之功，不可磨灭，当为人道圣人。”

厚重安稳的庇护道韵流转，有巢氏气息与大地脉络更深结合，成就圣人。

“缁衣氏，织麻为衣，蔽体御寒，化浊为清，使人族有别于禽兽，文明之始，当为人道圣人。”

轻柔坚韧的编织道韵弥漫，缁衣氏气息圆融，成就圣人。

“仓颉氏，造字以载道，文明得以记录传承，智慧得以积累光大，功在千秋，当为人道圣人。”

无数文字虚影凭空浮现，交织成文明的篇章，仓颉四目神光湛然，成就圣人。

“炎帝，掌农耕，酿美酒，富庶民生，仁德播于四方，阪泉合流，其功不没，当为人道圣人。”

虞国故地，残留的丰饶气息与酒香汇聚，炎帝身影显化，气息温和醇厚，与神农圣之道互补，成就圣人。

最后，轩辕的目光落在了下方浴血的蚩尤身上。

“蚩尤，勇武绝伦，开拓进取，虽有兵戈之祸，然其悍勇刚烈、百折不挠之精神，亦是人道不可或缺之华彩。

逐鹿归心，共御外侮，其功可表，其志可嘉。当为人道圣人！”

一道肃杀、刚猛、却又带着守护与开拓双重意蕴的磅礴人道气运，自轩辕手中落下，笼罩住蚩尤。

蚩尤浑身一震，断裂的铁戟嗡嗡作响，他体内那源自巫族的战斗本能与人族转世后的经历、与此刻浩瀚的人道意志疯狂共鸣、融合！

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力量感与秩序感的圣道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爆发！圣，成！

一天之内，人族气运长河奔腾咆哮，接连九次剧烈震荡，九道圣人光辉相继亮起，照耀洪荒。

洪荒彻底失声了。

昆仑山，玉虚宫。

“哐当！”元始天尊手中的三宝玉如意跌落在地，他本人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东方那接连冲天而起的九道圣人光辉。

脸色变幻不定，从震惊到错愕，再到一丝难以掩饰的阴郁。

“伏羲……神农……还有那些……人族先民？蚩尤？！他们……凭什么？！”

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我三清乃盘古正宗，立大教，聚气运，苦修无数元会，方得圣位。”

他们……他们做了什么？！钻木取火？造字？打仗？这也能成圣？！大道何其不公！”

一向重视跟脚、秩序的他，此刻道心都有些紊乱。

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手中的青萍剑“呛啷”一声归鞘，他呆呆地望着东方，半晌，猛地一拍大腿，放声大笑，笑声却有些复杂。

“哈哈哈哈！好家伙！一天九圣！伏羲师、神农……嘿，连蚩尤那莽汉都成圣了！

好！痛快！这才是天地主角的气象！

不拘一格，百川汇海！什么跟脚出身，在‘人道’面前，都是狗屁！

哈哈哈哈！”他笑得畅快，眼中却也有着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与紧迫感。”

截教号称万仙来朝，如今看来……

首阳山，八景宫。

太清老子缓缓从丹炉前抬起头，炉中紫气平稳如昔，但他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也掀起了细微的波澜。

他望向东方那几乎连成一片的圣人光辉，又似无意地扫过幽冥与天庭（如今已名存实亡）方向，最终，目光投向了冥冥高处。

人道……竟能如此迅猛勃发……以族群文明功德为基，以意志精神为薪……

原来，圣道并非只有斩三尸、功德成圣两条路。

“这第三条路……‘人道成圣’……竟是如此……”他

低声自语，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消化这颠覆性的认知，身前的八卦炉火，微微摇曳了一下。

西方，灵山。

接引与准提相对枯坐，两张悲苦的脸此刻更是皱成了一团，愁云惨淡万里凝。

“九圣……一日九圣……”

准提佛母手中的七宝妙树光华黯淡，声音发颤，“我西方……辛辛苦苦，度化众生，积攒功德，至今犹在圣门外徘徊……他们人族……他们凭什么……”

接引道人长叹一声，那叹息仿佛能引来苦海倾覆：“人道昌隆，势不可挡矣。”

先前巫族有后土娘娘化身轮回，成就地道圣人，如今又有帝江、祝融二位祖巫显圣（他们不知是地道圣人，只知是圣人）。

如今人族更甚，一日九圣，道主亦出……东方气运，已如浩瀚星海，无可争锋。

我西方……道阻且长，道阻且长啊！”两人相视，眼中尽是苦涩与无力。

血海，幽冥宫。

冥河老祖刚刚从巫妖大战的余波中稳住血海震荡。

还没来得及心疼损失的血神子，就被东方那接二连三的圣人气息冲得差点心神失守。

“圣人？！又是圣人！还他娘的是九个！！”

冥河须发皆张，血眸中充满了嫉妒、愤恨与一丝惊惧，“伏羲、神农他们成圣也就罢了！”

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仓颉？还有炎帝、蚩尤？！这些是什么东西？！也配成圣？！

老祖我创阿修罗族，立血海道统，苦修杀道，至今还在准圣门槛打转。！！（有个穿越者在旁边，肯定会说，人情世故懂不懂，有靠山懂不懂，哈哈）！！

这洪荒，还有没有道理可言！” 他气得在血海中掀起滔天巨浪，却也只能无能狂怒。

北海，玄冥宫深处。

鲲鹏缓缓睁开那双越发幽深的眼眸，望向东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妖文虚影在疯狂推演计算。

“人道……以族群文明整体晋升……个体功德汇聚成洪流……原来如此。”

我创妖文，虽有功德，却终究依托妖族，而妖族……气已散。

人族……当真得了天地独钟么？还是说，这本就是……大势？

他低声喃喃，重新闭上眼，周身妖文流转更快，不知在算计什么。

紫霄宫中。

鸿钧道祖端坐云床，头顶残缺玉碟（造化玉碟）缓缓旋转，洒下清光。

这位天道化身、玄门道祖，此刻那万年不变、仿佛包容一切又漠视一切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他的手指在身前无意识地掐算着，速度快到只剩下残影。

指尖甚至因过度推演与某种无形的阻滞、反噬，而冒起了淡淡的、如同法则摩擦般的青烟！

“巫族十二祖巫，得后土道主之机缘，承地道气运，十一人成就混元大罗（地道圣人），尚可理解。”

终究受地道约束，不出轮回冥界，于洪荒大局，尚在可控。”

鸿钧的声音在空荡的紫霄宫中响起，平淡，却透着一丝罕见的凝滞。

“然，这人族……” 他掐算的手指猛地一顿，指尖青烟更盛。

“以弱冠之龄（相对于洪荒），聚族群之气，凝文明之火，竟能催生‘人道’。”

“更一日之间，九圣并立，道主归位……轩辕与‘人道’绑定，其位格……竟直追我与后土……”

鸿钧的目光，第一次显露出些许沉凝，他先是看向幽冥地府方向，那里，六道轮回盘缓缓运转。

后土的气息沉静而浩瀚，与地道浑然一体，难以撼动。

接着，他又看向洪荒大地，那新生的、充满活力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人道气息，正如同初升的朝阳，光芒万丈，势不可挡。

最后，鸿钧道祖的目光，穿透了紫霄宫，穿透了三十三天，投向了那无垠混沌的深处。

那里，是大道宫所在，是连他这位天道代言人，都无法完全窥探、只能借助洪荒天道隐约感应其存在的至高之地。

“先有后土合地道，再有轩辕主人道……天地人三道，于今齐全……洪荒世界，正在扩张……”

鸿钧低声自语，眼中清光流转，仿佛在急速分析着无穷的信息与变数。

“这背后……是混沌深处的意志？是盘古的遗泽？还是……大道本身，对洪荒演化的某种……期待与推动？”

他缓缓收回了掐算得冒烟的手指，指尖的细微伤痕在清光流转下瞬间复原。

那始终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名为“不确定”的涟漪。

“这洪荒……我（天道）……似乎，把握不住了。”

随着他这一声若有似无的低语，紫霄宫中那永恒的清光，似乎也微微黯淡了一瞬。

天道之下，圣人皆为棋子，可如今，棋盘本身（洪荒）在扩大，棋手（大道）的意图似乎更加莫测。

而棋盘上，突然多出了好几位位格不输于他这“裁判”的……新棋手（地道、人道）。

一个前所未有的、更加复杂、更加充满变数、也更加波澜壮阔的洪荒新纪元，伴随着人族九圣的辉光与鸿钧道祖那声无人听闻的叹息，真正降临了。

混沌在扩张，世界在成长，而属于“人”的故事，才刚刚写下最辉煌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