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烟说完那句“这个实验我喜欢”之后,苏逸风就再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这个人,嘴上总是各种理论、数据、分析,一套一套的,但身体比嘴诚实多了。
苏逸风太清楚了。
每次一开始,她还能保持那种科学家的冷静,什么“心率加快”“呼吸频率上升”“瞳孔放大”之类的,跟做实验记录似的。
但用不了多久,那些理论就全扔了。
剩下的就只有声音和动作。
今天晚上也是一样。
刚开始柳云烟还在说一些分析,说了没几句,就不说了。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了。
她咬着嘴唇,眼睛闭着,脸越来越红,手抓着苏逸风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去了。
到后来,她整个人都在抖,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逸风看着她这个样子,心想平时那个冷静到不像人的柳博士,现在变成这样,差距真够大的。
不过他觉得这样的柳云烟才真实。
不是那个整天把基因、神经递质、多巴胺挂在嘴边的女博士,就是一个普通的、会脸红、会发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女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柳云烟彻底没力气了,瘫在床上,胸口起伏着,大口大口喘气。
头发散在枕头上,乱得不行,脸上脖子上全是汗,皮肤红红的,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嗓子哑了,只发出几个气音。
“…不…行了”
苏逸风这才作罢,也不准备再折腾她了。
抱着她去洗个澡,然后换了个房间睡觉了。
情侣如果要在酒店过夜的话,还是得住双人床。
第二天早上,苏逸风先醒了。
柳云烟还在睡,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呼吸又轻又匀。
头发散在枕头上,脸埋在被子边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肩膀。
苏逸风看了看时间,七点二十。
他轻轻把柳云烟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拿开,下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出来的时候,柳云烟已经醒了,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眼睛半睁半闭,头发乱糟糟的。
“你醒了?”苏逸风说。
“嗯。”柳云烟揉了揉眼睛,“几点?”
“七点半。”
“我九点有个实验。”她说,但身体没动。
苏逸风看着她。
“那你还不起来?”
柳云烟想了想,说:“腿软。起不来。”
苏逸风笑了。
“怪谁?”
“怪你。”柳云烟很认真地说,“你昨天的实验强度太大了。我现在的乳酸堆积水平远超正常值,肌肉收缩功能受损。”
“说人话。”
“被你弄得下不了床。”
苏逸风走过去,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
柳云烟挂在他身上,像只树袋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
“苏逸风。”
“嗯。”
“我昨晚分泌的多巴胺,够我高兴一个星期了。”
苏逸风理解她的意思,顺手拍了拍她弹性十足的大屁股。
“那我们下个星期再约。”
“嗯……”
柳云烟轻轻点了点头。
苏逸风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柳云烟满意了,从他身上下来,光着脚走向卫生间。
走了两步,扶着门框回头看他。
“昨晚第三次的时候,我大脑一片空白。那种状态,从神经科学的角度,叫做‘巅峰体验’。很难达到。”
她顿了顿。
“你很厉害。”
说完,她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苏逸风站在卧室里,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摇了摇头。
这女人,连夸人都跟写实验报告似的。
柳云烟洗完澡出来,换好衣服,又变回了那个冷静高效的女博士。
驼色大衣,灰色毛衣,黑色裤子,头发扎成简单低马尾,白净的脸上没有任何妆容。
“我走了。”她拎起包,“下周联系你。”
“嗯。”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苏逸风。”
“嗯?”
“谢谢。”
苏逸风看着她。
柳云烟没解释谢什么,拉开门走了。
苏逸风站在窗边,看着她走出楼门,穿过小区,身影消失在路口。
他点了支烟,慢慢抽完,然后穿衣服出门。
2007年12月20号,星期四。
南城的冬天越来越冷了。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随时要下雪。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风一刮,呜呜地响。
这天早上,整个南城都被一条新闻炸醒了。
《信报》头版头条,大黑字体印着——
“众诚集团董事长黄忠诚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被依法逮捕,南城市原副市长李建国涉嫌充当‘保护伞’被留置调查。”
副标题是——“省委书记陈为民:坚决扫黑除恶,党保卫人民,绝不手软。”
报纸一出来,整个南城都在讨论。
早点摊上,出租车里,菜市场,办公室,到处都是议论的声音。
“众诚集团?就是那个黄忠诚?不是大慈善家吗?怎么成黑社会了?”
“嗨!你不知道!那都是装的!我表姐他们家那片,当年拆迁就是众诚搞的,把人腿都打断了!”
“那个副市长李建国,我见过!电视上看着挺正派的啊!”
“正派个屁!背弃理想信念,给黑社会当保护伞,这种人最可恨!”
“抓得好!早该抓了!”
“听说这次是省委陈书记亲自督办的!从省厅直接下来抓的人!”
“陈书记真是好官啊!”
《信报》的报道写得非常详细。
从黄忠诚二十多年前贩卖人口起家,到后来涉足拆迁、赌场、洗浴中心,再到拉拢腐蚀干部,一条一条,证据确凿。
报道里还提到了赵家儿子被打断腿的事,提到了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的赌客家属,提到了被众诚强拆的无辜百姓。
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
“在省委书记陈为民的坚强领导下,江省公安机关坚决贯彻落实党中央关于扫黑除恶的决策部署,对黑恶势力及其‘保护伞’出重拳、下狠手,用实际行动践行了‘党保卫人民’的庄严承诺。”
叶文倩坐在《信报》的办公室里,看着自己写的这篇报道,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这个案子,她查了两年,被人威胁过,被人跟踪过,几天前还挨了一枪。
现在,终于报道出来了。
黄忠诚被抓了,李建国被查了,那些被欺压的老百姓,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她想起苏逸风在医院跟她说的那句话——“因为你有良心。”
叶文倩深吸一口气,把报纸叠好,放进抽屉里。
她要留着这份报纸。
留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