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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茂才拼命挣扎，胶带勒进肉里，血从手腕流下来。“刁四！你跟了何奎几年？你以为他会一直用你？今天是我，明天就是你！”
刁四没理他，把打火机打着。火苗在夜风里晃了晃。
就在这时，树林里传来一阵响声。不是风声，是树枝断裂的声音。四个人同时往树林深处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东西？”孙旺往后退了一步。
响声又来了。这次更近，像有什么东西在树林里移动，速度很快。
刁四关掉打火机，从腰间摸出一把刀。邱磊从车里拿出一根铁管。三个人背靠背，盯着树林。
响声停了。死寂。
等了大概一分钟，什么都没有。刁四松了口气，重新打着打火机。“野狗。别自己吓自己。”
他蹲下去，准备把打火机凑近塑料布上的汽油。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闷响。四个人抬头——一根枯枝从树上掉下来，碗口粗，三四米长，正对着他们站的位置砸下来。
“闪开！”刁四喊了一声，往旁边扑倒。孙旺和邱磊也躲开了。但郭茂才被绑在树上，动不了。
枯枝砸在他头顶上方的一根树杈上，弹了一下，改变方向，朝刁四落下去。刁四刚从地上爬起来，没来得及躲。枯枝的一头砸在他肩膀上，把他重新砸趴在地上。另一头戳进塑料布，把整张塑料布掀起来，汽油泼了一地，溅在三个人身上。
刁四趴在地上，肩膀的骨头断了，疼得他喊不出来。打火机从他手里飞出去，落在三米外的草丛里，熄了。
孙旺跑过去捡打火机。跑了两步，脚下一滑——地上有汽油。他摔了个四脚朝天，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邱磊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他看着地上的汽油，看着刁四趴在那儿动不了，看着孙旺晕过去。然后他转身就跑。
跑出树林，跑上土路。面包车停在那儿，钥匙还在车上。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刚开出去二十米，右前轮碾到什么东西——“砰！”爆胎了。方向盘猛地往右偏，他拼命往回打，车头撞在路边的树上，安全气囊弹出来，把他拍在座椅上。
他趴在气囊上，晕了。
树林里，刁四趴在地上，试图爬起来。肩膀动不了，他用左手撑地，刚撑起来一点，手按在汽油上，滑了，脸摔在地上。汽油糊了一脸，呛得他喘不上气。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大口喘气。喘了几口，他闻到了烟味——不是汽油味，是真正的烟味。他转头看——草丛里，那个打火机没完全熄。火苗在草叶上舔了一下，灭了。又舔一下，又灭了。第三次，草叶着了。
一小簇火苗，在草丛里烧起来。火苗顺着草丛，烧到泼洒的汽油上。
“呼——”
整片地面烧起来。汽油在地面上铺了十几平米，火沿着油膜蔓延，速度极快。刁四躺在火中间，想爬起来，肩膀动不了，左手撑地，手掌按在火上，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他惨叫了一声，翻滚着往火场外面滚。滚了两圈，身上的衣服着了。他变成一团火球，在树林里翻滚。滚到一棵树下面，不动了。
孙旺晕在火场边缘，火苗烧到他身上的汽油，衣服着了。他被烫醒，惨叫一声，跳起来，浑身是火。他疯了一样往树林外面跑，跑了几步，绊在一根树根上，摔在地上。火在他身上烧着，他在地上翻滚，滚了三四圈，火灭了。但他全身大面积烧伤，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郭茂才被绑在树上，看着这一切。火没有烧到他这边——汽油泼洒的范围离他还有两米。但他能感觉到热浪扑面而来，能闻到刁四和孙旺身上皮肉烧焦的味道。
他拼命挣扎，胶带勒进肉里，手腕的断骨传来钻心的疼。他顾不上疼，只想挣脱。胶带松了一点，又松了一点——右手先出来，然后是左手。他扯掉身上的胶带，从树上挣脱，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腿软了，摔在地上。他爬起来，继续跑。跑出树林，跑上土路。面包车撞在树上，邱磊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他没管，沿着土路往前跑。
跑了大概五百米，前面是一个三岔路口。他不知道该往哪边跑，站在路口喘气。右手腕的骨头断了，垂在身侧晃荡，每晃一下就疼得他眼前发黑。脸上蹭破的皮在流血，混着汗水流进嘴里，咸的。
他选了左边那条路，继续跑。跑了大概两百米，前面有一座桥。桥不宽，两车道，下面是条干涸的河沟，沟底全是石头和垃圾。
他跑上桥，刚跑到桥中间，听见身后有车声。回头——一辆车从三岔路口拐过来，车灯照着他。那辆车开得很快，越来越近。
他拼命往前跑。跑到桥头，车已经追上来了。车灯照亮他面前的路——桥头有一根铁桩，是防止大车通行的限宽桩，上面挂着一条铁链，在夜风里晃荡。
他往旁边躲，脚下绊了一下，身体往前栽。额头撞在铁桩上，眼前一黑，身体翻过桥栏杆，往下面的河沟栽下去。
河沟不深，大概三米多。但沟底全是石头。他的后背先着地，砸在一堆碎石上。脊椎发出一声脆响，疼得他张大了嘴，但喊不出来。右手腕的断骨戳穿了皮肤，白森森的骨茬露在外面，血往外涌。
他躺在沟底，仰面朝天，看着桥上的车灯。车停在桥头，车门打开，有人走下来，站在桥栏杆旁边往下看。他看不清是谁——可能是何奎，也可能是别人。不重要了。
那个人在桥栏杆旁边站了几秒，转身走了。车门关上，车掉头，开走了。车灯消失在路口。
郭茂才躺在河沟里，浑身动不了。
背的脊椎断了，手腿都不听使唤。
只有头还能转一点点。
他偏过头，看见旁边有一滩水——前几天下的雨，积在沟底的坑洼里。
水面映着天上的月亮，惨白惨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