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孚被黄琬这般急切又严厉地呵斥,心中的愤愤不平虽未完全消散,却也不得不暂且收敛了脾气,缓缓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他也清楚,黄琬所言非虚,如今刘度权势滔天,手段狠辣,自己方才那般直言不讳,若是被人听去,定然会招来杀身之祸,甚至可能连累家族。
只是,他眼底的不忿与不满,依旧清晰可见,眉头紧紧蹙起,周身的气息依旧带着几分郁结。
显然,此刻的顺从只是暂时的折服,他心中对于刘度的不满与抵触,并没有彻底消散,依旧在心底暗暗积压。
其实,伍孚心中的不满,并非他一个人的一家之言,也不是他一时意气用事。
如今朝堂之上,那些残存下来的文官,不管是保皇派,还是原本中立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心中或多或少,都藏着几分怨言与不满。
只是大多人都畏惧刘度的权势,不敢像伍孚这般直言不讳,只能将这份不满悄悄压在心底,不敢轻易表露罢了。
他们都清楚,刘度这段时间确实深得民心,百姓们对他赞誉有加,称赞他击退诸侯联军、保全洛阳,又整顿吏治、打击贪官污吏,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可这份民心,在这些官员看来,却是用他们这些人的身家和鲜血换来的。
先前袁家、杨家等世家大族被连根拔起,牵连甚广,许多官员的族人、门生都受到波及,家产被抄,性命难保。
而刘度正是借着清算这些家族的名义,赢得了百姓的好感,这份功绩,在官员们眼中,更像是一场针对他们的清洗。
哪怕是他们这些所谓的保皇派,看似没有被刘度直接打压,得以保全性命与官职,可他们也都是有家族、有族人要供养的。
身为官员,他们的家族开销巨大,所需的金银财帛,自然不是寻常寒门子弟所能比拟的,平日里难免会借着官职之便,谋取一些私利,补贴家族用度,这在以往,本就是寻常之事。
可刘度掌权之后,一番操作下来,制定了严苛的吏治政策,严查官员贪腐,禁止官员与百姓有任何不当纠葛。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徇私舞弊,一旦被察觉,定然会被拿下问罪,轻则罢官夺职,重则秋后问斩。
这般高压之下,百官皆是噤若寒蝉,人人自危,谁也不敢再轻易与百姓有任何纠葛,更不敢谋取私利,生怕一时不慎,招来杀身之祸,家族也因此受到牵连。
更让这些文官难以接受的是,刘度虽然留下了他们这些官员的性命,让他们依旧在朝堂之上任职,维持着表面的秩序,可实际上,朝堂之上的一切军政事务,早已全部转交给了荀彧掌管。
荀彧虽是刘度一手提拔起来的,才华出众,行事公正,却也彻底架空了他们这些老臣的权力。
他们这些文官,如今看似身居官位,却根本无法接触到任何军粮调配、赋税征收等核心事务,手中没有丝毫实权,每日只是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如同摆设一般。
这般处境,跟被彻底架空,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心中的憋屈与不满,自然愈发浓厚,只是碍于刘度的权势,只能默默忍受。
众人心中皆是疑惑不已,不明白刘度为何要这般对待他们这些老臣,为何要彻底架空他们的权力。
他们哪里知道,刘度此举,并非有意针对他们,而是因为先前王允以公谋私、贪赃枉法,利用职权中饱私囊,背叛自己,这让刘度彻底对原本的这些官员寒心,不再信任他们。
刘度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要亲自提拔一群出身寒门、品行端正、才华出众的年轻人,让他们进入朝堂,担任要职,以此来打破世家大族对朝政的垄断。
如此,不仅能断绝再出一个王允这般巨贪的可能,也能让朝堂之上的风气焕然一新,真正为百姓谋福利,为大汉稳固江山。
可刘度的这番良苦用心,这些老臣们却一无所知,他们只看到了自己的权力被剥夺,利益被损害,只觉得刘度是在刻意打压他们、排挤他们。
这般操作,也算是将这些所谓的老臣,全部都得罪了个遍。
哪怕是如今,他们手中没有什么权力,也没有做出任何异样的举动,表面上依旧对刘度恭敬有加,可心底的不满与抵触,却在不断积压,将来恐怕也早晚会爆发冲突,埋下隐患。
黄琬安抚好伍孚,看着他收敛了脾气,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随即,他自己也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眉头紧紧蹙起,神色凝重。
他心中清楚,伍孚的话虽然太过大胆,却也道出了许多官员的心声,如今刘度推行的高压政策,确实让官员们的日子太过难过,人人自危。
若是再不适当缓解,任由这份不满与抵触积压下去,迟早会出大问题,甚至可能影响到朝堂的稳定,影响到大汉的江山社稷。
黄琬心中暗暗盘算着,或许,自己应该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好好劝劝刘度,委婉地向他说明如今官员们的处境与心声。
希望他能够稍稍放宽政策,缓和与官员们之间的矛盾,平衡好民心与官员之间的关系,这样才能让朝堂稳定,让大汉长治久安。
而此时,与德阳殿外的凝重氛围截然不同,德阳殿的后堂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天子刘辩,在一众宫女、太监的悉心帮助下,早就换好了朝服,做好了参加庆功宴的准备。
有汉一朝,朝野上下都偏爱黑红二色,象征着皇权的威严与庄重,刘辩身上所穿龙袍,便是黑红相间的样式,衣料华贵,绣着栩栩如生的龙纹,尽显皇家气派。
可即便如此,这身华贵的龙袍,也并没有让刘辩的气质有太多提升。
他本就年龄不大,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身高更是只有一米三左右,身形瘦弱,穿着宽大的龙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此时,刘辩正依偎在何太后的身边,脸上带着几分不情愿,还在撒娇似的拉着何太后的衣袖,语气软糯地说道:
“母后,这庆功的事情,让您主持不就好了,何必非要拉上我呢?我不想在这里坐着,太无聊了。”
他的语气中满是孩童的娇憨,丝毫没有身为天子的自觉。
其实,刘辩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他心中还惦记着,赶紧结束这场无聊的庆功宴,回去跟宫里的太监们一起玩刘度之前发明的小玩意,扑克。
那东西,规则简单,玩法多样,对于年少贪玩的他来说,简直超越了之前玩过的任何游戏。
刘辩第一次玩起来,便爱不释手,如今心中满是对扑克的惦记,哪里有心思参加什么庆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