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杀的人是谁 第197章 路灯下的泪痕

冬天的夜晚总是裹着一层冷冷的寒气，晚风掠过街边的梧桐树叶。晚上八点，邹圣握着巡逻车的方向盘，空调出风口吹着微凉的风，却驱不散额头上的薄汗。副驾驶座上的董敏仁正翻看着巡逻路线表，指尖划过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眼神沉静。

“董帅，这天气也太熬人了，”邹圣瞥了一眼窗外掠过的商铺，语气带着几分抱怨，“刚从所里出来半小时，我这后背都快湿透了。真希望今晚能太平点，别出什么幺蛾子。”

董敏仁合上路线表，看向邹圣：“越冷的天，越容易出事。夜市那边人多眼杂，等会儿过去多留意点，别让小混混趁机闹事，也看看有没有酒驾的。”

邹圣点了点头，脚下轻轻给了点油。巡逻车沿着主干道缓缓行驶，车灯划破夜色，照亮路边行色匆匆的行人，也照亮了街角巷尾的阴影。

车子拐进一条次干道，这里离市中心稍远，商铺渐渐稀疏，路灯也显得有些昏暗，光线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就在这时，邹圣突然放慢了车速，指了指路边：“董帅，你看那边。”

董敏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路灯下的人行道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子。她蜷缩着身子，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环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隐约能听到压抑的啜泣声。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沾了些灰尘，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靠边停。”董敏仁沉声说。

邹圣把车停在路边，打开双闪。两人推开车门走了过去，冬天夜的晚风带着女子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飘进鼻腔。

“小姑娘，你怎么了？”董敏仁走到女子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女子听到声音，抬起头来。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庞，约莫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眉眼清秀，此刻却哭得梨花带雨，眼睛红肿，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嘴唇咬得通红，带着明显的委屈和无助。

“我……我没事……”女子哽咽着，声音细弱蚊蝇，说完又把头埋进臂弯里，哭得更厉害了。

邹圣蹲下身，递过去一包纸巾：“姑娘，有什么事你跟我们说，我们是警察，能帮你的一定帮你。你一个人坐在这儿多危险啊，这路边来往车辆多，万一出点什么事就不好了。”

女子迟疑了一下，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却还是抽噎着说不出话来。董敏仁看了看四周，这条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车辆驶过，灯光短暂地照亮女子泪痕斑斑的脸。他判断这姑娘大概率是遇到了情感问题，心里正难受，一时半会儿不愿意多说。

“我们先陪你坐会儿吧。”董敏仁在女子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既不显得疏远，也不会让她感到压迫，“慢慢说，不急，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跟我们说。”

邹圣也在另一边坐下，没再多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巡逻车的双闪还在一闪一闪，像是在黑夜里眨着眼睛，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路边的蝉鸣依旧，却似乎因为这沉默的陪伴，变得不那么刺耳了。

过了约莫十分钟，女子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是偶尔还会抽噎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面前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

“警察同志，”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我……我男朋友跟别人在一起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白色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我本来以为……以为我们会结婚的，可他……他却背叛了我。”

董敏仁点了点头，没有打断她，只是认真地听着。邹圣也没说话，心里有些感慨，年轻人的感情总是这样，甜蜜时如胶似漆，破碎时却撕心裂肺。

女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她叫李玥，今年二十四岁，在本地的一家幼儿园当老师。她的男朋友叫陈良，是一家公司的职员，两人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回了县城工作，感情一直很好，半年前还一起按揭买了一套小房子，准备年底结婚。

“我们一起规划了好多未来的事情，”李玥的声音带着回忆，也带着浓浓的悲伤，“他说会一辈子对我好，说要给我一个温暖的家。我一直都相信他，为了我们的未来，我省吃俭用，每个月的工资除了留一点生活费，其余的都存起来还房贷。他说他工作忙，经常加班，我也从来没怀疑过他，总是做好饭等他回来，有时候等不到，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可就在最近一个月，李玥发现陈良变得有些不对劲。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夜不归宿，说在公司加班或者出差。对她也变得越来越冷淡，不再像以前那样跟她分享工作上的事情，也不再主动牵她的手，拥抱她。

“我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他说没有，只是工作压力大。”李玥擦了擦眼泪，“我信了他的话，还想着多关心他，给他做点好吃的补补。可昨天晚上，我给他洗衣服的时候，在他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电影院的票根，还有一支女士口红。”

票根上的日期是上周六，正是李玥生日那天。那天她特意请了假，做了一桌子陈良爱吃的菜，还买了一个小蛋糕，等了他一晚上，他却说公司临时有紧急任务，不能回来陪她。可那张票根显示，他那天晚上根本就没在公司，而是去看了电影。

至于那支口红，根本就不是李玥的牌子。李玥平时只用一款小众的口红，而这支口红是名牌，颜色也不是她喜欢的色号。

“我拿着票根和口红问他，他一开始还狡辩，说票根是同事塞给他的，口红是不小心沾到的。”李玥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我跟他吵了起来，他见瞒不住了，才承认了。他说他跟公司的一个女同事在一起了，那个女同事家里条件好，能帮他升职加薪。”

说到这里，李玥又忍不住哭了起来：“他说跟我在一起太累了，要还房贷，要攒钱结婚，压力太大了。那个女同事能给他更好的生活，所以他选择了她。三年的感情，在他眼里竟然这么不值钱，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邹圣听着，心里也替李玥打抱不平：“这陈良也太不是东西了！既然选择了跟你一起奋斗，怎么能中途撂挑子，还背叛你？这种男人根本就不值得你为他伤心！”

董敏仁看了邹圣一眼，示意他别太激动，然后对李玥说：“姑娘，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三年的感情说断就断，换谁都接受不了。但你要知道，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勉强不来。他选择了背叛你，是他的损失，说明他根本就不是那个能陪你走到最后的人。”

“可是我真的好爱他啊，”李玥哽咽着，“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刚毕业的时候，我们俩住出租屋，冬天没有暖气，冻得瑟瑟发抖，他抱着我说以后一定会让我过上好日子。那些日子虽然苦，可我觉得很幸福。我没想到，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人都是会变的，”董敏仁轻声说，“尤其是在面对诱惑的时候，有些人能坚守本心，有些人却会迷失方向。陈良就是后者，他被物质诱惑冲昏了头脑，放弃了你们之间的感情，这样的人，就算你现在挽回了他，以后也可能会再次背叛你。”

李玥沉默了，眼泪还是不停地掉。她想起和陈良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甜蜜的回忆此刻都变成了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割在她的心上。她想起两人一起看房子时的憧憬，想起陈良求婚时的承诺，想起自己为了这个家付出的一切，心里就像被掏空了一样。

“我今天下午去找他，想跟他好好谈谈，”李玥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可我在他公司楼下，看到他和那个女同事一起出来，他牵着那个女人的手，笑得那么开心，就像当初对我一样。我当时就懵了，跑过去问他，他却护着那个女人，还让我别再纠缠他，说我们已经结束了。”

“他怎么能这么绝情？”李玥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我不甘心，我跟着他们走了一路，想让他给我一个说法，可他就是不理我，还把我推倒在路边。我爬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开车走了，我一个人不知道该去哪里，就坐在这儿哭了。”

邹圣一听，立刻问道：“他把你推倒了？有没有受伤？”

李玥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疼，主要是心里太难受了。”

董敏仁皱了皱眉，陈良的这种行为虽然构不成刑事犯罪，但也太过分了。他对李玥说：“姑娘，感情的事，我们作为警察，没办法强制干预。但他推你的行为，如果造成了伤害，你可以要求他承担相应的责任。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不能一直在这里坐着，天黑了，不安全。你家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吧。”

李玥摇了摇头：“我不想回去，那个房子里全是我们的回忆，我现在看到那些东西就难受。我也不想让我爸妈担心，他们一直很喜欢陈良，还盼着我们结婚，我现在还没勇气告诉他们这件事。”

“那你有朋友或者闺蜜可以投奔吗？”邹圣问道。

李玥想了想，眼神黯淡下来：“我最好的闺蜜前段时间去外地工作了，其他的朋友要么结婚了，要么住得太远，我不想大晚上的麻烦他们。”

董敏仁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他沉吟了一下，对李玥说：“姑娘，如果你实在没地方去，我们可以先带你回派出所，值班室有休息室，你可以在那里先凑合一晚，等明天天亮了，再慢慢想办法。你看怎么样？”

李玥迟疑了一下，看着面前两个真诚的警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一个人在这陌生的路边，无依无靠，是这两个素不相识的警察愿意伸出援手，给她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真的可以吗？”她小声问道，带着一丝不确定。

“当然可以，”董敏仁点了点头，“派出所就是为人民服务的，你现在遇到了困难，我们肯定要帮你。”

邹圣也说：“是啊，姑娘，跟我们回所里吧，总比在这里坐着强。所里有热水，还有吃的，你先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事情总会过去的。”

李玥点了点头，擦干脸上的泪水，慢慢站起身。也许是蹲坐的时间太长，她起身时踉跄了一下，邹圣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

“谢谢你们。”李玥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激。

“不用客气。”董敏仁笑了笑，“走吧。”

三人上了巡逻车，邹圣发动车子，朝着派出所的方向驶去。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李玥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三年的感情一朝破碎，让她对爱情失去了信心，但这两个警察的善意，又让她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回到派出所，值班室里灯火通明。董敏仁把李玥带到休息室，给她找了一床干净的被子和枕头，又让邹圣去食堂给她打了一份热饭和一碗汤。

“姑娘，你先吃点东西，”董敏仁把饭菜递给李玥，“饿了这么久，肯定难受。吃完了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李玥接过温热的饭菜，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是她今天下午到现在吃的第一顿饭，饭菜很简单，就是一份家常菜和一碗番茄鸡蛋汤，却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谢谢你们，警察同志。”她哽咽着说，“如果不是你们，我不知道今晚该怎么办。”

“别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董敏仁说，“你慢慢吃，我们就在外面值班室，有什么事随时喊我们。”

说完，董敏仁和邹圣退出了休息室，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值班室，邹圣忍不住感慨：“董帅，这李玥也太可怜了，三年的感情，说没就没了，还被男朋友那么绝情地对待。”

董敏仁叹了口气：“感情的事，向来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遇到对的人，是一生的幸福；遇到错的人，只能是一场劫难。李玥现在虽然痛苦，但长痛不如短痛，早点认清陈良的真面目，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的痛哪有那么容易平复啊。”邹圣说，“换做是我，肯定也接受不了。”

“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给她一点帮助和安慰。”董敏仁说，“等明天天亮了，再帮她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跟陈良好好沟通一下，毕竟他们还有共同的房产，总得有个解决办法。”

邹圣点了点头：“嗯，明天我陪她去找陈良谈谈，不能让她就这么吃亏了。”

董敏仁看了他一眼：“谈可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激化矛盾。感情的事，还是要让他们自己协商解决，我们只能从中调解。”

“我知道了，董帅。”

两人正说着，休息室的门轻轻开了，李玥走了出来。她已经吃完了饭，眼睛依旧红肿，但情绪比之前稳定了不少。

“警察同志，我吃完了，谢谢你们。”她走到两人面前，轻声说。

“不用谢，”董敏仁说，“吃饱了就早点休息吧，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会好很多。”

李玥点了点头，却没有转身回休息室，而是犹豫了一下，说：“警察同志，我……我想跟你们聊聊，可以吗？”

“当然可以。”董敏仁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李玥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其实，我心里还有很多话想说，憋在心里太难受了。跟你们说说，也许会好一点。”

“你说吧，我们听着。”董敏仁说。

李玥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缓缓讲述。她和陈良是在大学校园里认识的，陈良是她的学长，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的图书馆，陈良帮她捡了一本掉在地上的书，两人就这样认识了。

陈良是个很阳光的男生，幽默风趣，对李玥也很好。追求李玥的时候，花了很多心思，记得她的生理期，会给她送红糖水；知道她喜欢吃甜食，会攒钱给她买蛋糕；在她生病的时候，会逃课陪她去医院。

“那时候的他，真的很好很好，”李玥的眼神里带着回忆，“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毕业的时候，他说想回县城发展，我毫不犹豫地跟着他回来了，放弃了大城市的工作机会。我觉得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在哪里都一样。”

回到县城后，两人一起找工作，一起努力奋斗。刚开始的时候，日子过得很辛苦，住的出租屋又小又破，工资也不高，但他们互相鼓励，互相支持，日子虽然苦，却充满了希望。

“我们一起规划着未来，”李玥说，“他说等我们攒够了首付，就买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然后结婚，生一个可爱的宝宝。我一直朝着这个目标努力，省吃俭用，不敢乱花一分钱。为了多赚点钱，我还利用下班时间做兼职，给孩子们补课。”

半年前，他们终于攒够了首付，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拿到房产证的那天，陈良抱着李玥，说：“玥玥，谢谢你陪着我，以后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李玥当时感动得哭了，她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可她万万没想到，幸福的日子才刚刚开始，陈良就变了。

“他升职之后，就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李玥说，“我以为他是真的工作忙，还心疼他太辛苦。可我没想到，他竟然在外面有了别人。那个女同事我见过一次，长得很漂亮，家里条件也很好，跟她比起来，我显得那么普通，那么寒酸。”

“也许他一开始就不是真心爱我，”李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他爱的只是我能陪他吃苦，能给他省钱，能支持他的事业。等他有了更好的选择，就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