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堂而过,卷着镜湖的湿冷潮气,钻进沈府书房那道尘封已久的门缝。木缝与气流摩擦,发出一声绵长而低哑的呜咽,像极了被困在时光里的哭腔。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动,叮铃——叮铃——声线细碎,混在风声里,竟像是有人躲在廊柱阴影后,用气音反复呢喃着某个未说尽的名字。
银灰色的月光斜斜切进来,落在那张斑驳的楠木书案上。案面沟壑里积着薄尘,月光漫过尘粒,恰好映出半卷摊开的泛黄手稿。纸页边缘被岁月浸得发脆,微微卷曲如枯叶,墨迹沉郁得近乎发黑,像是用陈年老墨混着血写就,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不属于现世的阴冷——那是被时间刻意封印的真相,正顺着月光的轨迹,悄然苏醒。
陆野站在门口,指尖仍搭在冰凉的黄铜门把上,掌心已渗出一层薄汗。这扇门,他记了整整十五年。小时候,每逢雷雨夜,他总能听见母亲低哑的诵读声从书房里传出,不是寻常的睡前故事,而是晦涩难懂的短句,像某种古老的咒文,缠绕在狂风暴雨之中,久久不散。
“不准进。”
记忆里,奶妈总是死死拦在他身前,枯瘦的手攥着他的胳膊,指节发白。老妇人的眼神里满是惊恐,像是书房里藏着吃人的恶鬼,怕他多看一眼,就会被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有一次他趁奶妈不注意,踮着脚往门缝里瞄了一眼,只看见母亲跪在书案前,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案上燃着两盏青灯,灯光映得墙上的影子扭曲如鬼魅。
如今,门开了。
陆野缓缓收回手,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他知道,这扇门后藏着的,不只是沈、陆两家的秘密,更是缠绕他们半生的宿命。有些事,从他找到那枚守红印银饰图样的那一刻起,就再也藏不住了。
一、残页上的星图
沈星蹲在书架前,指尖拂过一排排蒙尘的典籍。皮质封面早已干裂,指尖划过,扬起细尘,在月光里翻滚成细小的漩涡。她掌心的星形胎记仍在隐隐作痛,自那日与沈月颈侧的黑斑产生共鸣后,这股灼热感就再未真正平息。
起初只是轻微的发烫,后来渐渐变成针刺般的痛感。尤其是当她靠近某些特定物品——沈月送的那柄花铲、母亲留下的琴谱,或是此刻这间书房——灼热感便会骤然加剧,仿佛体内有另一道沉睡已久的意识正在苏醒,隔着血脉与现世拉扯。
“找到了。”
陆野的声音打破寂静。他弯腰从书架最底层的抽屉中取出一只紫檀木匣,匣身被岁月磨得发亮,表面雕刻着繁复的奇异纹路:两颗星辰交错缠绕,悬浮于墨色湖心,星辰下方,一座倒悬的石塔轮廓隐约可见,塔尖直指湖底深处,透着一股神秘而压抑的气息。锁扣早已锈蚀成青绿色,陆野轻轻一碰,便碎成粉末,散落在地毯上。
匣内并无金银珠宝,只有一叠用青色丝线装订的手稿,纸页泛黄发脆,封面用古篆写着四个大字,笔锋苍劲却带着一丝颤抖:《星渊录·卷三:双星契》。
“这是……父母的研究手稿?”沈星接过手稿,指尖触到纸页的瞬间,掌心的胎记猛地灼痛起来,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声音发颤。
陆野点头,目光沉凝:“我母亲曾是镜湖研究院的首席灵纹师。她临终前给我留了半块玉佩,说‘双星不是传说,是被刻意抹去的历史’。当时我不懂,直到看到沈月的日记,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两人并肩坐在书案旁的蒲团上,小心翼翼地一页页翻阅。起初的纸页上全是枯燥的术语:阴阳星印的能量波动曲线、魂脉共振的触发条件、轮回锚点的定位方法……沈星越看越心惊,这些术语与她觉醒能力时的感受一一对应,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注解。
翻到第十页,文字风格骤然转变,原本冷静客观的记录,渐渐染上了浓得化不开的悲怆:
“吾女沈月生而具阴印,寒骨蚀心,落地即啼血;次女沈星晚七日降生,阳印自成,温脉润魂,啼声清越。双星同辉,则天地失衡,时空裂隙骤增;一存一灭,方得轮回续转,界域安稳。此为镜湖古约,传承千年,不可违逆。”
——母,星野千光,于第七次观测周期终末记
“哗啦”一声,沈星手中的手稿滑落大半,纸页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指尖冰凉得像刚从冰湖里捞出来。
“阴印……阳印?”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所以姐姐她……从出生那天起,就注定要为我牺牲?”
陆野沉默片刻,伸手轻轻覆上她颤抖的手背。他的掌心带着刚从外面进来的凉意,却稳稳地按住了她的颤抖:“不是牺牲,是守护。你看下一段,你母亲没有认命。”
沈星深吸一口气,颤抖着翻过页,一行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然吾不忍。血脉虽定宿命,亲情岂可断绝?遂以家族秘法引阴印之力渡入己身,暂缓沈月之衰亡,并借星野花液调和其气血,维系生机。然此法逆天而行,必遭天道反噬,吾之性命,恐难长久。若他日双星重逢于镜湖畔,愿彼时有人能破此死局,还吾女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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