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清源居茶楼,走在返回客栈的路上,叶聆风的脚步不自觉地变得越来越慢。
午后阳光正好,街道上人来人往,喧嚣而富有生气,但他的心神却完全沉浸在一片翻腾的思绪之中,对外界的一切近乎视而不见。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个念头如同附骨之蛆,在他离开茶楼的那一刻起,便疯狂地滋生、蔓延。
起初,那只是坐忘心剑灵觉捕捉到的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违和感,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牵动了他的感知。
而此刻,在脱离了茶楼那略显压抑的环境后,这丝违和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努力回忆着“郭雪儿”出现后的每一个细节。
那温婉的笑容,关切的语气,轻拍他手背的小动作,甚至她因赶路而略显不平的气息……
一切都模仿得天衣无缝,完美地契合了他记忆中郭雪儿阿姨的形象。
然而,问题就出在这完美之上。
他的坐忘心剑已至第三层“坐忘无我”之境,其感知早已超越了寻常的五感,更倾向于一种对气息、能量乃至生命本质的直觉性洞察。
此刻,他摒除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对刚才那一幕的回忆之中。
画面定格在“郭雪儿”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
裙摆微扬,脚步轻盈。就在她身形将转未转,气息因动作而出现极其细微变化的那个刹那!
叶聆风的灵觉,如同最精密的网,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真相!
一丝极淡、极隐晦,却与郭雪儿那温暖平和、如同春日阳光般的内息截然不同的气机!
那气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柔与冰冷,仿佛月光下的幽潭,深不见底,透着一股源自异域的诡谲。这气息虽然被巧妙地掩饰在“郭雪儿”温暖的外壳之下,但在那转身的瞬间,终究是泄露了丝毫!
这绝不是雪儿师父的气息!
叶聆风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僵立在熙攘的街道中央。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让他四肢瞬间冰凉。
假的!
那个“郭雪儿”是假的!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被一道闪电照亮,瞬间串联起来!
那个夜晚,神秘出现又迅速消失的青衫客,他模仿风烟阁的剑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柔诡谲!
这两人的内力气息虽极力掩饰,但细细想来,完全如出一辙!
他们都指向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个势力!
他们都带来了同一个核心信息,不遗余力地污蔑、离间,将所有的嫌疑指向鸣鸿山庄大弟子花之绍!
这是一个局!一个精心策划、环环相扣的离间计!
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和东方秀怀疑花之绍,怀疑鸣鸿山庄,从而在他们之间制造裂痕,甚至可能引发古越剑阁与鸣鸿山庄更激烈的冲突!
而他和东方秀,就像是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一步步按照对方的剧本在行动,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心神也被搅得一团混乱。
“好高明的易容术……好毒辣的攻心之计!”叶聆风心中涌起一股后怕,随即是难以抑制的愤怒。他竟然差点就信了,差点就因此对花之绍,对整个鸣鸿山庄产生不可挽回的误解!
“阿风?你怎么了?”东方秀一直跟在他身边,见他突然停下,脸色变幻不定,不由得担心地拉住他的手臂,“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叶聆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转头看向东方秀,眼神锐利而清明,之前的困惑和疑虑一扫而空:“阿秀,我们被骗了。”
“被骗?”东方秀一愣,没反应过来。
“那个雪儿师父,是假的。”叶聆风语气沉凝,带着确信无疑,
“我刚才仔细回想,她转身离开时,身上泄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绝不属于雪儿师父的气息,阴冷诡谲,绝非正道内力。还有之前那个青衫客,他的身法意韵也带着类似的违和感。他们是同一人的!目的就是离间我们,让我们怀疑花师兄!”
东方秀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假的?可是……她的样子,说话的语气,还有那些……”
“都是伪装的!”叶聆风打断她,语气急促而肯定,“阿秀,你想想,刀魔众里,是不是有一个极其擅长易容,神出鬼没,被称为千面的右使?”
被叶聆风一提醒,东方秀的瞳孔骤然收缩。
关于刀魔众核心成员的情报,她作为鸣鸿山庄的大小姐,自然是知晓的。她喃喃道:“你是说……李影?”
她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此人的信息:刀魔众右使,千面李影,西域人,精擅易容、用毒、暗杀,其易容术已臻化境,据说可男可女,可老可少,模仿他人惟妙惟肖,极少有人能识破。行踪诡秘,是罗广最为倚重的臂助之一,也是江湖上最令人防不胜防的危险人物。
“对!李影!”叶聆风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定是他!只有他,才有如此以假乱真的易容术,才能策划出这样针对人心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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