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执涵快步顺着小吃街前行。
卖杏仁豆腐的少年朝他挥挥手。一旁一副担子边,做香煎毛豆腐的老人朝他眨眼。
十几个食客排着长队,等着小吃摊主做煎饼果子。
周执涵对这陌生环境并无恐惧。
他觉得风中垂柳在为他引路,风为他助行。
前方两个老汉额上青筋暴起,正使出全身力气在拉手臂粗的麦芽糖柱。
“二少,别跑!”01和02的脚程极快,眼看就要追到他身后。
排队买煎饼果子的队伍有意无意地拦在路中间。
01一个翻身竟从人群身上越过。
风像在周执涵的耳边诉说什么,空气中焦糖香浓烈。
周执涵信心满满接受指引,一个闪身钻到了做糖瓜的小铺子里。
面前的一口大锅咕咚咕咚熬着糖稀,周执涵拿起一把炒勺伸进锅里搅拌。
“嗯,温度合适。”他心道。
随后,他又看了一眼老人手里拉长的糖柱,正是延展性极佳的时刻。
“老师傅,借你的麦芽糖一用。”周执涵吆喝一声。
“好嘞,随便用。”老汉吆喝着回答。
周执涵果断舀起一勺糖稀,往地上一泼,随后又是一勺。
两个保镖见他不跑,心中还高兴着,没料到他会一勺接一勺地往地上泼糖稀。
01和02已经来不及刹车。
他们一脚踩在地上的糖稀上,在空气中急速冷却的糖变得很黏,他们的鞋底被牢牢粘住。
“老师傅,把糖往我方向甩。”周执涵高声吆喝。
“好嘞!”两个拉着糖柱的老头朝周执涵的方向把糖猛地一甩。
周执涵已经往上手沾了植物油,接住一头糖柱用力一拉。
金黄色的麦芽糖柱拉伸延展,直接挡在01、02身前。
“老师傅,接住喽。”周执涵使出全身力气把糖柱一扯,绕过两个保镖的身体,往老人那里一抛。
老人伸手利落接住,也是用力一扯。
拉扯间,两个保镖直接被这麦芽糖捆了个结实。
祭灶做糖瓜用的麦芽糖粘性极强,胜过天罗地网。
两人就这样被生生困在那里。
代号01的保镖反应极快。他从怀里掏出匕首,插入地面铲开黏住鞋底的糖。
02亦是掏出匕首。
但他被那糖柱限制得更紧。一个踉跄,手中匕首咔嚓一声,切断了一个吹糖艺人刚吹出来的“孙悟空”的脖子。
周围气氛一滞。
吹糖老艺人啪地一下放下吹管:“把我的作品弄坏了,你就留下来学艺吧。学会了替我重做一个。”
“救我!”02脸色铁青地喊道。
01此刻已从怀里掏出了枪。
“别开枪!”不远处林肃的声音传来,但已来不及。
周执涵已经洗干净了手。
抓起摊位上的面粉,用力扬了出去。随后,他没有回头多看一眼,直接闪身拐过街口。
面粉与空气混合,很快达到了极限含量。
枪管中砰地响起,火星直接引起了粉尘爆炸。
气浪把01掀飞了出去。
但那个吹糖艺人却是岿然不动,一脸和蔼地对挣扎中的02说起了做糖人的妙诀。
“该死!”赶到现场的周云伸脚踢了踢01,发现他已站不起来,便直接不再管他。
“林叔,我们分头追,从两边堵截。”周云对林肃道。
林肃看了他一眼。
周云这是希望他亲自出手。
“也好,”林肃点头,“大少你带着03绕到那头。”
“林叔,我和03有两个人,把‘枪’交给我保管吧。”周云道。
看似无意的一句话。
周云以为林肃会找个理由拒绝,或者是对他打马虎眼的。
林肃却是毫不犹豫地把卷轴从扣袋中取出,交到周云手里:“大少,务必小心行事。”
周云一愣,随即把卷轴握紧:“我会的,辛苦林叔了。”
……
周执涵拐过街角,发现这里已经不再是美食街的范围。
街道比先前窄了不止一倍。
穿过卖蔬菜水果的摊贩,道路两边开始泛起血腥气。
各种生鲜肉铺正在营业。
这里是菜市场。
两旁的店铺里挂着最新鲜的牛羊肉,猪肉排骨,鱼儿在冒着氧气泡的水池里游泳。
剁骨头的声音咚咚响,摊贩们热情叫卖。
周执涵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追得不紧不慢,极有节奏。
是林肃。
此刻,林肃手中握着一柄雪亮匕首,朝周执涵逼来。
林肃已经摸到了一些这里的规则。
只要不随意吃东西,不破坏摊位,不去招惹摊主,他们对这场生死追逐只会视若无睹。
“二少,您的把戏玩得很不错。但您应该知道的,这种程度的反抗对我来说没用。”
这位老管家是打手出身,周执涵大略知道他的本事。
论武力,他不是对手。
周执涵只是往后退了一步的功夫,那柄匕首已经挥到他的咽喉前。
林肃的速度非常快。
如果他不是到了这个年纪,还可以更快。
周执涵往一个摊位的案板后一闪,顺手抄起一把剔骨刀。
林肃果断一个收刀。
“哼,想骗我破坏这些肉?我没那么笨。”林肃绕了过来,没有碰到那些摊位上的东西一分一毫。
“二少,别挣扎了。”林肃步步紧逼,“跟我回去见家主,叶云裳当年用自己的命换你不死。这次……我相信她也能求家主留你个全尸的。”
周执涵内心一震。
就在这一刻,林肃的刀锋已经欺近:“怎么,二少不相信?需要我再多告诉你一些细节吗?”
周执涵的衣角被削去半片。他动作确实慢了半拍,心中波澜起伏。
猜测没有错!他的母亲从没有变节。
那个爱他的妈妈,骄傲的天才厨师,是因为儿子这个软肋,才向周遮锋妥协的。
林肃口中话语不断,手上招式不停。
他今天会把这些话说出来,是已经把周执涵看做一个死人了。
他用真相刺激他。
只要周执涵受情绪影响,他就会利用机会,清算林通的那笔账。
周执涵哪会不知道林肃的用意。他忽然笑了一声。
这声笑让林肃一怔。
青年却是声音有力,镇定自若:“周遮锋肯放我一马,难道不是因为我外公留下的东西还没有下落?当年利用矿难谋财害命,留下孤儿寡母互为人质,才好问出东西的线索。”
“家主的部署,哪容我一个下人揣测。”林肃道。
周执涵眉峰一凝。
他问出的这句话并无把握。
矿难看似意外,周遮锋冒着险把叶云裳和周执涵从矿坑里挖出来,随后以救命恩人的角色自居。
之后对周执涵的恶意,看上去更像他只是偏心亲生儿子。
但今天,林肃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
人是周遮锋设计的。
“好一个不敢揣测,”周执涵几乎要把牙咬碎,“那让我来大胆揣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