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 第707章 童言无忌

阿宝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谁也拦不住。

“好，叔叔救过阿宝，帮阿宝杀了好多蛇。”阿宝用力地点着头，小脸上满是认真，眼睛亮晶晶的，像在回忆一件让他得意的事。他记得那次，记得很清楚。他在靖王府的后花园玩耍，追着一只小东西窜进了草丛，谁知却看到了几条蛇围住自己。

他吓得大哭，承佑叔叔一把抱起他，一手抽出佩剑，三下两下把蛇砍成了十几段，还笑着说“阿宝不怕，叔叔在”。

林淑柔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阿宝，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希望阿宝能看懂她的眼神——别说了，别再说了。

可阿宝没看懂，他正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兴奋得很，他看梁王三两下便制住了那么可怕的蛇，满眼都是敬佩，他希望自己也快快长大，和梁王那样厉害。

韩贵妃看在眼里，却像什么都没看见。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问一件家常事：“那叔叔对你娘好吗？”

“好，叔叔对我娘极好。”阿宝认真的说道，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林淑柔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她知道阿宝下一句要说什么，可她拦不住。

这句话传到周边的下人耳中，那些人也替阿宝捏了把汗。

“叔叔对谁都极好。”阿宝又说，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孩子特有的笃定，“叔叔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殿内安静了一瞬。韩贵妃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像是不经意，又像是刻意。

林淑柔看着她那副表情，心绪乱极了。他知道，阿宝是很喜欢孟承佑的，也许这就是血缘关系使然，毕竟两人是亲叔侄。

她想起那次在马场，孟玄羽和孟承佑让阿宝选边站队。孟玄羽蹲下身，张开双臂等着小阿宝，笑得志在必得，觉得自己这个亲姨父肯定是阿宝的第一选择。

谁知阿宝看看他，又看看站在旁边的孟承佑，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冲过去，死死抱住了孟承佑的大腿，小脸贴在上面，怎么都不肯松手。

周遭一下子安静了，连风都停了。孟玄羽的笑容僵在脸上，孟承佑低头看着腿上挂着的小人儿，愣了半晌，才伸手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阿宝搂着他的脖子，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孟玄羽在旁边酸得不行，说这小子忘恩负义，白疼他了。

林淑柔收回思绪，看了看韩贵妃，又看了看阿宝，连忙开口，声音尽量平稳：“贵妃娘娘，阿宝还是孩子。他说的话都是随意的。梁王殿下只是性情温和，对臣妾没有半分不同。此种话若传到旁人耳内，只怕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曲解了贵妃娘娘的意思。”

她说完，等着韩贵妃接话。可韩贵妃没有接，她只是笑着，那笑意像画上去的，恰到好处，却怎么也看不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悠悠地开口，：“孩子嘛，天真无邪，确实说话随意，不会像大人那样想好了再根据需要去说话。”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林淑柔，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林嫔妹妹，不瞒你说，本宫很早便听过你的一些传闻，你可要听听？”

林淑柔心中一紧：“人言可惧，有些事，传着传着便变了味。还望娘娘慧裁。”

韩贵妃再次笑笑，接着说道：“过年那阵子，江大人带了几名龙影卫去禹州办差。那时我听闻，他们在跑马场与靖王府的人偶遇，两家人都想用跑马场热闹热闹，最后便决定两边来一次比试。”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后来靖王府的人赢了，还把柳国公的一个林场的十年经营权给赢走了。”

说着更是笑出了声，似乎在想像柳国公那个守财奴输了林场狼狈的样子。

林淑柔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怎么会忘记那个大年初四？她与云煜就是那几日表明彼此的心意，定情了。

那时天冷得很，马场上结了薄冰，可每个人都兴致高涨。云煜骑在马上，意气风发，赢了之后回头冲她笑，笑得比冬日的阳光还暖。

她记得他说的话，记得他眼睛里的光，记得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随手拨了一下，然后看着她，眼睛亮得不像话。

记得暗夜中，两人在靖王府后花园长廊的一角，她踮起脚吻了他的脸，他便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林淑柔的心莫明的疼起来，以至于额角渗出冷汗也浑然不觉。

韩贵妃的声音又响起来，把她从回忆里拽出来：“当时他们说，在马场见到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娃娃，生得极是好看，而且特别像皇家的人。他们便猜，那娃娃怕不是梁王的私生子吧？毕竟与梁王殿下长得像极了。”

林淑柔的脸色变了。她猛地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贵妃娘娘慎言。我与梁王那时认识不过大半年，阿宝已经四岁半了，与梁王绝无半点瓜葛。”她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了。

韩贵妃收住了笑容，却还有几丝诡异地挂在嘴角，像褪不干净的影子：“你怀上阿宝的时候，本宫去查了。梁王大约就那时离开了盛州，并不在众人的目光中了。”

林淑柔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她盯着韩贵妃的脸，那张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得体，可她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刀。

她忽然明白了——韩贵妃不是在闲聊，她是在拿阿宝长得像孟承佑的事做文章。阿宝与孟承佑是叔侄，长得有几分相像，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可韩贵妃不这么想，或者说，她故意不这么想。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韩贵妃又说话了，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查证过的事：“还有，我听闻林嫔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是另嫁了夫君有的。请问林嫔娘娘，改嫁的是禹州哪家少爷？”

林淑柔的脊背一阵阵发凉，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湿了里衣。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

肚里的孩子父亲的事，皇帝已经不追究了。他说算了，说过去的就过去了。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可韩贵妃不依不饶。

皇帝那里她可以糊弄过去，孟承旭只在乎将来，之前的事他不想弄清楚，也没必要弄清楚。可韩贵妃不一样，她把这当成拿捏自己的把柄。

林淑柔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低低的，尽量平稳：“我与皇帝有约在先。若要我回宫与他长相厮守，便不再追究臣妾从前的事情。”

她说完，等着韩贵妃的反应。韩贵妃愣了一下，那笑意凝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她知道，韩贵妃没想到她会搬出皇帝来挡。

“林嫔想得好周全啊。”韩贵妃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冷意，“不过，我已经派人查过了。你在禹州，并没有另嫁他人。”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淑柔的肚子上，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你这个肚子里的孩子，又是一个身份不明、不知父亲是谁的孩子。”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林淑柔坐在那里，浑身发冷，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不敢看韩贵妃的眼睛。她知道自己不能慌，不能乱，不能让她看出任何破绽。可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快得像要蹦出来。

阿宝坐在旁边的小桌上，不知道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他看了看韩贵妃，又看了看娘，觉得气氛不对，便不敢出声了，只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糕点，连嚼都不敢大声。

韩贵妃静静地看着林淑柔：“林嫔妹妹，你说说，你肚里的孩子，是不是梁王殿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