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 第695章 沁梅宫的林妃

太后和齐盈都走了。

乾元殿里安静了许久。

孟承旭站在御案前，目光落在那份批了“知道了”的奏折上，纸上的墨迹早已干透，他却像看了很久，又像什么都没看进去。殿外的风呜咽着掠过檐角，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光影透过窗棂投进来，在地上画出歪歪斜斜的格子。

他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烦死了。走，随朕去看林妃。”

周融连忙应声，躬着身子退出去安排。不多时，龙撵备好，孟承旭抬脚迈出殿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冬日特有的干冷，他拢了拢大氅，没有说话。

龙辇穿过一道道宫门，在长长的甬道里穿行。两侧的宫墙高大厚重，将天割成一条窄窄的缝。孟承旭靠在辇上，闭着眼，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什么。周融跟在一旁，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只偶尔低声提醒抬撵的太监：“慢些，稳当些。”

沁梅宫到了。

殿门大开，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泄出来，混着淡淡的熏香，是梅花的味道。门口的太监见龙撵停下，连忙跪了一地。孟承旭下了撵，抬脚跨进门槛，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头问周融：“她来多久了？”

周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皇帝问的是林妃，连忙压低声音：“回陛下，林娘子是九月里接来的，算来……已有三个多月了。”

孟承旭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殿内，林淑柔正坐在窗下的书案前，教阿宝背书。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一只双彩蝶流金步摇，那件褙子是宫里制的，料子是极好的云锦，颜色却淡得很，像三月的桃花一样娇俏粉嫩。

她手里拿着一把戒尺，目光沉静地看着面前的小阿宝，不怒自威。那张脸还是当年那张脸，眉眼温婉，下颌柔和，可眼底的光早就变了。从前是怯的、躲的、小心翼翼的；如今是稳的、定的、不动声色的。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把一只惊弓之鸟，磨成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阿宝坐在她对面，腰背挺得笔直，小手按在书页上，一字一句地念。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小锦袍，领口绣着如意云纹，腰间系着白玉小带钩，头发束成一个小髻，用同色的丝带扎着。不过四岁多的孩子，眉眼已经长开了一些，依稀有了当年那个男人的轮廓，又带着林淑柔的柔和，是个极好看的小公子。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阿宝的声音还带着奶气，却念得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林淑柔听着，没有打断，等他念完一整句，才微微点头：“‘说’字在这里通‘悦’，是喜悦的意思。念书不能只念字，要知道字里头的意思。”

阿宝眨了眨眼睛：“娘，那‘学而时习之’，是不是学了就要常常温习？”

林淑柔的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很淡，像冬天里透过云层的一线日光：“是。阿宝真聪明。”

阿宝得了夸奖，高兴得小脸都红了，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被门口的人影吸引住了。他偏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玄色常服的男人站在门边，身后还跟着一大群太监宫女。那人身形高大，面容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阿宝下意识往林淑柔身边缩了缩，小声说：“娘，父皇来看我们了。”

林淑柔抬起头，连忙躬身行礼：“臣妾不知皇帝驾到，末曾远迎，还请皇上恕罪。”

阿宝跪在她身边，学着娘亲的样子，奶声奶气地跟着说：“阿宝参见父皇。”

孟承旭连忙搭住她的手臂：“林妃平身吧，朕想找你说说话。”

他没有穿龙袍，只一件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白玉带，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面容清瘦，颧骨比从前高了些，眉间的纹路也深了些。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沉沉的，黑黑的，像深冬的潭水，看不清底。

时间一时像静止了一样，林淑柔白晳的面庞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是娇得像雪地里的红梅一样。

林淑柔的思绪却回到了数月前，随许铮回盛州的情形，大旺码头，她与卫若眉依依惜别，看着岸边越来越远的人影，她的泪都快哭干了。

她已经记不得怎么从禹州又是坐船，又是坐马车来到的盛州，那一路，她似乎天天都浑浑噩噩，不分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