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
一切安排妥当,韩青留了下来,住进了城司府。他依孟玄羽之计,向皇帝上了折子,请求封任康城城司。朝廷派来的人接管了将军府,孟玄羽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那日天晴,久违的阳光洒在康城的街巷上,积雪开始消融。
孟玄羽安排霍飞去五牛镇接人。马车辘辘地驶回醉仙居门口时,车门一开,两个小小的身影便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
“慢点!跑慢点!”卫夫人跟在后面,急得直喊,“当心摔着!”
卫景晨和卫景渊哪里听得进去,两人手牵着手,在雪地里撒欢地跑,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小脚印。
孟玄羽站在门口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想起了远在禹州的卫若眉。
等那两个小家伙回到禹州,若眉见到这对小精灵,会高兴成什么样子?怕是要抱着亲上半天不肯撒手吧。
风影是随后到的。
他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只是步子还不稳当,扶着车门慢慢挪下来,脸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
孟玄羽走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风影,有件事要告诉你。”他的声音不高,“你要随太子殿下进京。太子跟我借了你三个月。”
风影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浮起几分失落。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王爷,你帮我照顾好云裳母子。”他的声音有些发涩,“让裳儿不要担心属下。”
孟玄羽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你放心。王妃会把你的妻儿照顾得好好的。”
风影没有再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霍飞和风影同乘一辆马车。
太子骑着马,身边跟着四名死侍,一行人在晨光中整装待发。
穆依依站在太子身边,手里攥着一张纸。
那是她这几天四处打听来的路线图——哪里走陆路,哪里转水路,画得清清楚楚。她把地图递给太子,手指微微发抖。
“三爷,照着这个走,约莫二十天便能到盛州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太子接过地图,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收进怀里。
二十天。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段漫长的旅程。可对于等待了四年的太子来说,二十天,实在微不足道。
他就要重新踏上那片熟悉的土地了。
自那日穆依依豁出去说了那句“依依心悦三爷”,两人便像粘在了一起。不再管旁人的眼光,不再遮掩什么,只要在一起,便觉得日子过得飞快。
可离别终究还是来了。
太子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塞进穆依依手里。
五千两。
“若是我来不了了,”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你有这银子,也可以安稳地过好日子。”
穆依依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子又解下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玉牌,轻轻挂在她脖子上。
“好好等着我。”
穆依依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攥着那块玉牌,攥着那张银票,嘴唇抖得厉害,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翻身上马,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远去。
马蹄声渐渐消失在街角。
她站在那儿,泪流满面,久久没有动。
此前几日,太子曾对孟玄羽说过一番话。
“她在孤的身边,孤便高兴,想笑。”他的眼里带着笑意,“过去的一切都再也影响不到我了。连做的梦,都是好梦。”
孟玄羽听了,心里又暖又酸。
他想了想,忽然凑上前去。
“既然如此,”他嘿嘿一笑,“臣那日的一千两银子,殿下是不是要给报个账?”
太子愣了一瞬,随即抬脚就踹。
孟玄羽早有防备,笑着躲开,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气得太子追着他骂了好几声。
不过玩笑归玩笑,正事也没落下。
孟玄羽让人将一批攻城器械和多余的粮草装车,差人送往北境军营。与其留在康城便宜了朝廷,不如送给太子的人。
太子听说了,忍不住笑了。
“你抢了我的小若眉,”他斜睨着孟玄羽,“让你出点血,也算是对我的补偿。”
孟玄羽一听,立刻跳了起来。
“殿下可不能这么算!”他掰着手指,“银子、药材、我身边的人,还有这些粮草兵械——哪样不是真金白银?臣亏大了!”
太子懒得理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这天终于止雪。
天空放晴,阳光洒满大地,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
两拨人马各自整装,站在醉仙居门口。
孟玄羽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
卫夫人带着两个孩子,卫若安和岳篱,云菲和文峻,云煜先后上了各自的马车,一个个脸上带着归家的喜悦,欢呼雀跃着。
文峻向太子拱手:“三爷,我这次回去便要与菲儿成亲了,不知你能不能来喝我的喜酒。”
太子点头:“年里恐怕是走不开了,若是过了年,我定当想办法抽空前去。”
文峻连忙道:“既然如此,我与菲儿也不急于一时,便等明年开春再成亲也不迟。”
太子笑了:“可别因为我影响了你的终身大事,该成亲还是成吧。”
“不打紧。”云菲俏生生的插话道:“我年龄还小,过了年也不过十七岁,不急呢。”
大家都笑了。
说笑间,太子已经上了马,身后的护卫整装待发。霍飞和风影则被安排坐在马车里,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两人的脸。
穆依依站在太子马前,仰着头,不知在说些什么。
太子俯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然后直起身,微笑道
“回去吧,依依,外面冷。冷病了看大夫要钱。”
说完一夹马腹,策马便动了起来。
马蹄声响起,两拨人马各自启程,向相反的方向行去。
康城在身后,一点点变小,最终化成一个点,消失在视野尽头。
风依旧冷,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前面,是各自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