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夫人愣住了。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自儿子死后,这声音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每次醒来都是泪湿枕巾。如今……如今自己是不是又在做梦了?
她下意识掐了下自己的手臂。
疼。
似乎有些疼。
她全身僵直,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就站在她面前。带着笑,噙着泪,眉眼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模样。
卫若安。
她的儿子。
卫若安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沉声唤道:
“娘,儿子不孝。这些年,让你受惊了。”
手掌传来的温度是温热的,真实的。
卫若安——真的活着。
卫夫人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想说话,想说很多话,想问很多问题,可嘴唇抖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泪水不停地奔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她什么都看不清,只看见眼前这个人——这个她以为已经死了四年的人。
卫若安将她揽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娘,不怕。”他的声音也发着颤,“一切都过去了。再也不用害怕了。”
卫夫人伏在他肩上,哭得不能自已。四年的思念,四年的痛苦,四年的绝望,全在这一刻化成了泪水。
孟玄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太子也没有说话。
风影半靠在床上,眼眶也红了。
没有人打扰他们。这四年,卫夫人太苦了。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不知过了多久,卫夫人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的压抑,所有的痛苦,似乎都在这一刻释放完了。她终于停下来,抽泣着抬起头,看着卫若安的脸。
“安儿……”她的声音沙哑,“你没死吗?告诉娘,这是怎么回事?”
卫若安扶着她坐下,自己也搬了张凳子坐在她面前。
“娘,这事说来话长。”他深吸一口气,“当年判了流放后,五皇子孟承佑买通了守卫,用死囚的尸体替换了我,给我安了一个假身份。这些年,我一直隐姓埋名地活着。”
卫夫人愣住了。
“承佑?”她喃喃道,“是承佑他救下了你……”
卫若安点点头。
“是他救了我。瞒天过海,救下流放的人,这是诛九族的重罪。他本就被皇帝猜忌,怎敢让儿子在世的消息走漏出去?若是消息泄露,不但儿子要真的被处死,还要连累他。所以……”
他握住卫夫人的手,目光里带着歉意。
“只能让母亲受苦了。”
卫夫人听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承佑这孩子……”她哽咽着,“他都不告诉我吗?瞒了我这么些年,我要找他算账!”
卫若安连忙安慰道:“娘,您别怪他。他也是为了我好,为了大家好。”
卫夫人哭道:“我们卫家,被害得好惨啊。老天爷是不管我们吗?”
太子在一旁幽幽开口:
“这不怪老天爷,要怪就得怪孟承旭那对狗母子,他们觊觎皇位,贪图非份的荣华。只是得位不正,终日胆战心惊,生怕旁人知道他们母子见不得人的秘密,才会不停地残害忠良。”
卫夫人闻言抬起头,看向太子。
“昭儿,我早就听市井流言,说东宫大火是皇帝和太后策划的。”她的声音发颤,“难道此事……是真的吗?”
太子的目光沉了下去。
“孤确定。”他顿了顿,“只是还没搞清楚背后的细节,也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
卫夫人痛心疾首,双手握拳。
“他们做这些,就不怕遭报应吗?”
孟玄羽在一旁淡淡道:
“报应不报应的,只不过是世人的自我安慰。当真有报应,这世上便没有坏人了。”
卫夫人一怔,随即点点头。
“玄羽说得是。”
卫若安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忽然笑了起来。
“娘,您放心。儿子大难不死,定有后福。如今时机已到,我可以不用隐姓埋名了。我可以跟在殿下身边了。”
他站起身,满脸兴奋地朝太子张开双臂。
“我和亲爱的殿下再也不会分开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把将太子揽进怀里。
太子猛不丁被他圈住,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一脸嫌弃地推开他。
“瞧你,一脸鼻涕都糊我身上了!”太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袍,皱着眉,“我可就这么一身好衣服。”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哄堂大笑。
卫若安讪讪地松开手,挠了挠头。
孟玄羽笑得肩膀直抖,连风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卫夫人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个年轻少妇走了进来,手上牵着两个孩子。她穿着一身半旧的布裙,头发挽得齐整,脸上带着几分惶恐和不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女孩子儿小,看上起两岁的样子,大的男孩子看上去三岁,都睁着乌黑的眼睛,惊惧地看着屋子里这一群陌生人。
卫若安看见她们,连忙招手。
“阿篱,过来。”
他指着卫夫人,对那少妇道:
“我向你介绍,这是我娘。”
阿篱愣住了。她看看卫若安,又看看卫夫人,脸上满是惊讶。
“夫君,”她结结巴巴地问,“你不是说……你父母都不在了吗?”
卫若安走上前,拉住她的手。
“阿篱,你莫要怪我。我确有许多事隐瞒了你。今天……”他转过头,看向卫夫人,“今天会全部向你说明白。”
两个孩子躲在阿篱身后,只露出两双黑溜溜的眼睛,偷偷打量着屋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