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巴掌,清脆响亮,不仅打在了毛占力的脸上,更仿佛打碎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块遮羞布。
毛占力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先是一愣,随即,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屈辱、恐惧、不甘和愤怒,像火山一样轰然爆发。他猛地挺直了腰板,平日里那副温文尔雅、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狰狞而扭曲的真实面孔。
“高娟!你打我?你竟然打我?!”毛占力指着高娟,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好!好得很!既然今天我们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那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我就敞开了说,把所有的话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给你说个清楚!”
高娟被毛占力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随即又强作镇定,冷笑道:“说啊!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自从我们结婚到现在,你说,我哪点对你不好?!”毛占力红着眼睛,开始细数过往,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为自己寻找正当的理由,“你刚开始经营手机卖场的时候,起早贪黑,家里的事你管过吗?哪一次不是我做好了饭给你送过去?!”
“夏天,我怕饭烫了,拿到店里你吃不下,我一个人在那儿又是扇风又是用冷水冰,想办法给你弄到温度适中!冬天,我怕饭冷了,把饭盒包在衣服里面,贴着胸口给你送过去,就怕你吃一口冷饭!”
毛占力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都倒出来。高娟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被毛占力粗暴地打断。
“你闭嘴!听我说完!”毛占力吼道,指着高娟的手指都在颤抖,“我们有了孩子之后,你扪心自问,除了孩子两三岁之前,孩子上学后,你管过多少?哪次不是我接送孩子?回家后还要辅导作业、检查功课,你做过几次?这些付出,你提过吗?你感激过吗?!”
高娟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毛占力说的这些,确实是事实。那几年,她一心扑在事业上,家里的大小事务,孩子的吃喝拉撒,几乎都是毛占力在操持。这一点,她确实理亏。
见高娟不说话,毛占力冷笑一声,继续乘胜追击:“孩子考上大学后,你更是变本加厉!天天泡在高家湾农业,家里对你来说就是个旅馆!你给我做过几顿饭?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吧!这几年,我买衣服都是一个人去,连个陪同的人都没有,你知道那种一个人逛商场的感觉吗?你觉得我不心寒吗?!”
“还有那次我住院!”毛占力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是真的委屈,“我躺在病床上,你呢?你来伺候过我几次?每次来都是匆匆忙忙,屁股还没坐热就走,把我一个人扔在医院里!我是你丈夫啊,不是陌生人!你把我当什么了?!”
“那……那不是你们科室吗?我想着你在那里肯定能得到最好的照顾,而且高家湾农业那边确实忙……”高娟底气不足地辩解道,声音越来越小。
“科室?照顾?那能一样吗?!”毛占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杯子都跳了起来,“我是需要专业的医疗照顾,但我更需要的是妻子的关心和陪伴!你懂吗?!你根本不懂!你心里只有你的高家湾农业,你的生意,你的面子!”
毛占力喘着粗气,双眼通红,像是要将高娟生吞活剥一般。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情绪,然后抛出了那个最重磅的“炸弹”。
“后来那个叫钟莉的医药代表约了我好几次,我知道她的目的!我也知道那是陷阱!一开始我根本没理她!”毛占力盯着高娟,眼神中带着一种病态的疯狂,“可是后来呢?她用黄主任来压我!黄主任是我的上司,我不去,就是不给面子,以后我在医院还怎么混?你说,我能不去吗?!”
“她色诱我好多次,我都没有让她得逞!我一直在忍,一直在坚守底线!”毛占力挥舞着手臂,仿佛自己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贞洁烈男,“可是高娟,你告诉我,一个在家里媳妇不待见、得不到半点温暖的男人,面对一个年轻漂亮、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他能忍多久?!你说啊!”
高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扶住椅子才站稳。
“后来……是用嘴……。”毛占力压低声音,说出这句话时,脸上竟然闪过一丝诡异的得意,仿佛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战绩”,“我为什么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能对得起你!我不想真的背叛你,不想真的和她发生关系!我这是在保护我们的婚姻,你懂不懂?!”
高娟只觉得一阵难受,瘫坐在椅子上。
“你知道钟莉现在为什么只出卖了我,而没有咬出其他人吗?!”毛占力似乎说上了瘾,根本停不下来,“因为其他人,她都已经用色相彻底收买了,那是她的长期饭票,她不敢得罪!而我,就是因为我没有完全配合她,没有给她想要的好处,她才怀恨在心,故意拉我下水!这就是真相!”
毛占力一口气说完,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喘着粗气,狠狠地瞪了高娟一眼,然后转身,大步走进卧室,“砰”地一声摔上了门,甚至还从里面反锁了。
客厅里,只剩下高娟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耳边还回荡着毛占力那些话语。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毛占力说的那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没错,她承认,这些年她对家庭的付出确实不够,对毛占力的关心确实太少。可是,这难道就是他出轨的理由吗?难道就是他用那种恶心的方式背叛婚姻的借口吗?
“只用了嘴……为了对得起你……”
高娟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被丈夫戴了绿帽子,还要听他在这里大谈特谈他的“苦衷”和“不得已”。
她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将头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这个家,完了。彻底完了。